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比G-74的空氣還要寒冷。
“祂”的存在，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個超越理解的矽基超智生命體，那艘名為方舟的活物，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決定著人類文明的存續。
而現在，祂的呼吸亂了。
這個秘密，太過駭人，隻能被死死的封存在這間密室之內。
但它所帶來的陰影，卻無時無刻不在鞭策著林宇。
時間，從未如此緊迫。
……
星門非正常關閉後的第三個月。
方舟內部，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如同粘稠的沼氣，開始在舊聯邦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四十年來，人類已經習慣了星門的存在。
它就像一個脾氣古怪，但總會準時投食的“餵食器”。
無論門後是佈滿資源的寶庫，還是吞噬生命的煉獄，它都代表著一種希望，一種可能性。
一種向外探索，獲取增量的可能性。
但現在，那個“餵食器”失靈了。
它不再準時。
下一次開啟，遙遙無期。
這意味著，方舟內現有的存量資源，就是他們能依靠的全部。
人類，被徹底困在了這個冰冷的鐵罐頭裏。
恐慌，如同瘟疫，最先從那些被架空的舊聯邦城市開始爆發。
第一城到第六城，隨著最高議會完全放棄權力，攜帶大量人口融入第十城。
這些舊聯邦城市，就完全落入了一些不願意放棄手中權力的，家族勢力的掌控，城市內隻剩下一部分因為各種原因，沒有離開或者無法離開的人口。
這些城市，最先感受到了物資短缺帶來的刺骨寒意。
黑市。
曾經一包壓縮餅乾的價格，如今隻能買到半塊。
曾經還能用廢舊零件換取一點酒精燃料的家庭，現在隻能在黑暗和寒冷中瑟縮。
小規模的械鬥，為了半袋發黴的土豆而爆發的流血衝突，深夜裏砸碎玻璃的搶劫……這些畫麵，開始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裏頻繁上演。
秩序，正在從最底層開始崩壞。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荒野。
那些失去了星門探索帶來的“灰色收入”的小型流民聚落，在飢餓的驅使下，變成了最兇殘的鬣狗。
他們不再滿足於拾荒。
他們開始衝擊那些日漸衰敗的舊城市，試圖在舊秩序徹底崩潰前，搶奪最後的殘羹剩飯。
……
與此同時，第三城，李家大宅。
李振威端著一杯紅茶，陰沉的看著全息光幕上，第三城內愈演愈烈的混亂景象。
街道上，垃圾遍地，幾夥暴徒正在公開搶劫一家商店，遠處的城衛軍崗哨卻視而不見。
他身邊的一名親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壓低聲音道：
“家主，這是我們的機會！”
“林宇關閉了第十城，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絡，他這是自掘墳墓！現在民怨沸騰，所有人都把矛頭對準了他！”
“隻要我們振臂一呼，聯合其他城市的家族，利用民眾對第十城的恐慌和不滿……”
“啪！”
李振威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那名親信捂著臉，滿眼都是錯愕和不解。
李振威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冷笑，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機會？”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自己城市裏燃起的零星火光。
“你以為林宇是傻子嗎？”
“你以為他耗費那麼大精力吸收人口，又是收編野火城，又是展示肌肉，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犯這種低階錯誤？”
李振威的聲音，冰冷而殘酷，讓那名親信不寒而慄。
“他不是在犯錯。”
“他是在等。”
“等我們這些他眼中的‘垃圾’，自己跳進他早就挖好的焚化爐裡。”
李振威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混亂，根本不是林宇失控了。
這隻是那個年輕的獨裁者，在進行“溫水煮青蛙”的遊戲前，稍微加大了一點火，想看看哪隻青蛙會先沉不住氣，自己從鍋裡跳出來。
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會被他用雷霆手段，當著所有人的麵，活活摔死。
“傳我的命令。”李振威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隱忍與狡詐。
“收縮所有家族力量，固守我們的核心地盤，外麵的混亂，讓他們鬧。”
“同時，派人秘密聯絡其他幾城的家族……告訴他們，想活命，就夾緊尾巴。”
“林宇的刀，已經舉起來了。”
……
第十城，通天塔，最高指揮中心。
林宇平靜的坐在指揮官的寶座上，麵前巨大的環形光幕上，正分割成數十個畫麵，實時播放著各城的亂象。
第一城的抗議，第三城的搶劫，第五城的械鬥，荒野流民對運輸隊的襲擊……
一幕幕代表著秩序崩潰的畫麵，在他眼中，卻彷彿隻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或者說，是一組冰冷的資料。
王青璿快步走到他身後，秀眉緊蹙，臉上寫滿了憂慮。
“指揮官。”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第一城到第六城的騷亂規模，在過去十二小時內擴大了三倍，根據天樞的推演，如果再不加以乾涉，四十八小時內，就會爆發波及百萬人的大規模暴動。”
“我們是否需要提前介入，穩定局勢？”
林宇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幕上。
他看著第一城廣場上，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正聲嘶力竭的咒罵著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
一個字，讓王青璿心頭一跳。
林宇緩緩轉過座椅，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的憐憫和動搖。
“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死得也就越快。”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王青璿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我要讓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舊的時代，已經腐爛到了根部，它連苟延殘喘的資格，都沒有了。”
王青璿的呼吸一滯。
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失控，這是一場被精密計算和操控的……社會清洗。
林宇要用最殘酷、最直觀的方式，碾碎所有人對舊聯邦、對那些舊家族的最後一絲幻想。
他要用飢餓和死亡，逼迫剩下的人，做出唯一的選擇。
“可是……那些平民是無辜的。”王青璿的聲音有些乾澀。
“在文明的存續麵前，沒有無辜。”林宇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抬手指向那些混亂的城市。
“他們享受著舊秩序最後的餘暉，就要承擔舊秩序崩潰時的代價。”
“我給過他們機會，第十城的大門，曾經向所有人敞開。”
“留下來的，都是做出了選擇的人。”
林宇轉過身，不再看那些混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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