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府東側最雅緻僻靜的院落，被林劍行收拾了出來。
院子不大，卻佈置得極為考究。青石鋪地，翠竹環繞，一汪清泉從假山間潺潺流過。
正房內陳設簡潔，一桌一椅一榻，皆是上等靈木所製，古樸典雅。
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幽香襲人。
林劍行幾乎將整個聖子府最好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從這一天起，府中就多了一位誰也惹不起的活祖宗。
玉素真入住後，整座聖子府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好幾度。
仆從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驚擾了那位仙子。
就連平日裏最活潑的沈清瀾，到了師尊麵前也會變得乖巧許多。
玉素真不與任何人交流。
每日除了在房中靜坐修煉，便是雷打不動地去沈清瀾的房間指導修行，恰好一個時辰。
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那一個時辰，是沈清瀾最開心的時候。
她可以在師尊麵前撒嬌、說笑、分享懷孕的點滴喜悅，彷彿又迴到了當初在山中修行的無憂時光。
可那也是下人們最戰戰兢兢的時候。
因為玉素真指導修行時，周身散發的那股氣勢，足以讓任何築基以下的修士雙腿發軟。
仆從們送茶點時都是放下就走，絕不多留一秒。
林劍行曾厚著臉皮去旁聽了一次。
然後，他就再也沒敢去第二次。
玉素真的嚴苛，遠超他的想象。
一個吐納法門，她能拆解成數十個細微的動作，一個一個地糾正，一個一個地打磨。
沈清瀾但凡有一絲偏差，她便會毫不留情地指出，語氣冰冷得能結冰。
可也正是這種嚴苛，讓林劍行真正見識到了她的恐怖。
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些對天地大道的理解，隨便一句，都足以讓普通修士茅塞頓開。
林劍行隻是旁聽了一個時辰，腦子就被那些玄奧的道韻撐得發漲，迴去後整整消化了三天。
這位仙子師尊，強得離譜。
更讓林劍行感慨的是，玉素真異常刻苦。
除了指導沈清瀾的那一個時辰，她幾乎全部時間都在修行。
她周身那道韻流轉從未停歇，即便是在喝茶、用膳時，靈力也在體內緩緩運轉。
不到四十歲的化神大圓滿，天賦已是萬中無一，卻還如此拚命，這是不給其他人留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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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傍晚，林劍行親自下廚，做了一份糖醋裏脊。
這道菜是沈清瀾的最愛。
自從懷了身孕，她的口味變得挑剔起來，唯獨對糖醋裏脊情有獨鍾，每隔幾天就要吃一次。
林劍行索性親自學了這道菜，隔三差五便做給她吃。
他端著托盤，走進沈清瀾的房間。
沈清瀾正半靠在軟榻上，手裏拿著一本遊記，看得津津有味。
聞到糖醋裏脊的香味，她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書，坐直了身子。
“糖醋裏脊！”她歡呼一聲，像隻饞嘴的小貓，眼巴巴地望著那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菜肴，
“夫君你最好了！”
林劍行失笑，將托盤放在桌上，替她擺好碗筷：“慢點吃，別噎著。”
沈清瀾夾起一塊裏脊肉，送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嗯——好吃！夫君做的比廚子做的好吃多了！”
林劍行坐在一旁，看著她吃得開心，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玉素真一身白衣，款步走進來。
她每日這個時辰都會來指導沈清瀾修行，風雨無阻。
看到桌上的糖醋裏脊，她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清冷。
“師尊！”沈清瀾嘴裏還嚼著東西，含混不清地招呼，
“您來啦！快坐快坐！”
玉素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弟子鼓鼓的腮幫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慢點吃，像什麽樣子。”
沈清瀾嚥下口中的食物，嘿嘿一笑，夾起一塊裏脊肉，遞到玉素真麵前：“師尊，您也嚐嚐！夫君做的糖醋裏脊可好吃了！”
玉素真淡淡瞥了一眼那塊肉，麵無表情地拒絕：“不必。”
“嚐嚐嘛！”沈清瀾不依不饒，舉著筷子往前湊，“真的很好吃！我保證！”
“本尊不食葷腥。”
“騙人！上次我還看到您吃烤魚了呢！”
玉素真：“……”
沈清瀾見她不動，立刻使出殺手鐧——撒嬌。
她放下筷子，抱住玉素真的手臂，搖晃著，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師尊——就嚐一口嘛！一口！您要是不喜歡，我就不逼您了，好不好？”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期盼，像極了小時候求師尊帶她出去玩時的模樣。
玉素真看著她，心中那點堅持瞬間土崩瓦解。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伸出手，接過那塊裏脊肉，送入口中。
沈清瀾緊張地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怎麽樣？好吃嗎？”
玉素真麵無表情地咀嚼了兩下，淡淡道：“尚可。”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又夾了一塊。
沈清瀾眼睛一亮，連忙又夾了一塊遞過去：“師尊再嚐嚐這塊，這塊更好吃！”
玉素真接過，又吃了。
第三塊。
第四塊。
第五塊。
她吃得越來越快，動作卻依舊優雅從容，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微不足道的任務。
可那盤糖醋裏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沈清瀾還沒吃幾塊，大半都進了玉素真的肚子。
沈清瀾看著空了大半的盤子，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師尊，嘴角抽了抽。
“師尊，”她小聲說，“您不是說尚可嗎？”
玉素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麵無表情地將最後一塊裏脊肉送入口中，淡淡道：“確實尚可。隻是尚可的東西，本尊也不會浪費。”
沈清瀾：“……”
林劍行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強忍著笑意。
這位仙子師尊，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
半月後的一天傍晚，林玄機一身便衣，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聖子府。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找到了林劍行。
“帶我去玉素真的院落。”林玄機的語氣很平靜，但林劍行從父親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