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城。
是一個家族的領地。
疆域之廣,一眼望不到邊際。古老的建築群連綿起伏,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雲霧繚繞間,隱隱有靈鶴翩躚。
一股古老、蒼茫、厚重的氣息撲麵而來。
即便相隔千裏,林玄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盤踞在巨城上空的恐怖氣運。
萬年底蘊,化神坐鎮,名不虛傳。
他的身形在一座山巔停下。
負手而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林玄機望著遠方那座巨城,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忽然笑了。
“為了幫兒子娶媳婦……這波真是豁出去了。”
他喃喃自語。
數日之內,合歡宗淪為了整個雲海城的輿論漩渦。
那道賜婚旨意像一塊巨石砸入湖麵,掀起驚濤駭浪。
街頭巷尾、酒樓茶館、修士集會……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聽見關於這樁婚事的議論。
“聽說了嗎?合歡宗那個廢物聖子,要娶沈家的麒麟女!”
“沈清瀾?那個五歲練氣、十歲築基、十八歲結丹的沈清瀾?”
“沒錯,就是她。合歡宗那個聖子,練氣九層,丁等資質,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合歡宗的太上大長老是不是瘋了?這不是恩賜,這是羞辱!沈家能答應?”
“誰知道呢。聽說合歡宗剛有人晉升化神,底氣足了唄。”
“化神?沈家也有化神老祖!萬年世家的底蘊,豈是一個剛突破的化神能比的?合歡宗能搞定馭獸宗,不代表能拿捏沈家!”
“這恐怕是今年最大的笑話了。”
流言如瘟疫般擴散,短短幾天便傳遍了整個雲海城。年輕一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合歡宗的笑話,等著看沈家雷霆震怒。
“聯姻改善血脈可以理解,但找個正常人不行嗎?”
“偏偏是那個還在練氣的廢物聖子。”
“憑什麽?憑他長得好看?憑他會投胎?”
聖子林劍行,成了整個雲海城的笑柄。
……
雲海城,大街。
林玄機換了一身樸素的青衫,緩步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周圍修士來來往往,議論聲不絕於耳。
“那個廢物聖子,怕是連沈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聽說沈家那邊到現在都沒表態,估計是在醞釀怎麽打臉。”
“合歡宗這迴丟人丟大了。”
林玄機聽著這些肆無忌憚的議論,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嘴角反而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輕蔑的譏誚。
一群無知的螻蟻。
他穿過幾條街巷,拐入一條無人的小巷。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玄機閣中。
大兒子林劍淵早已候在閣內,見他出現,連忙躬身行禮:
“父親,此行可順利?”
林玄機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苦笑一聲:
“順利是順利,就是挺丟人的。”
林劍淵一怔。
“和沈家那個老東西打了三天三夜。”林玄機放下茶盞,
“那老家夥修為比我高一個小境界,若沒有那把劍和仙道功法,我肯定打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在,最後贏了他半招。打碎了他的法器,他認輸了。”
林劍淵倒吸一口涼氣。
父親單槍匹馬殺到沈家,贏了化神老祖?
匪夷所思!
“受了點傷。”林玄機揉了揉胸口,“不過值得。沈家,名不虛傳。”
林劍淵壓下心中震撼,試探著問:
“那賜婚的事……”
林玄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一個兒媳婦,到手了。”
林劍淵心髒猛跳。
“不過……”林玄機話鋒一轉,“在那之前,還得陪他們演上一場大戲。”
“大戲?”林劍淵皺眉。
林玄機沒有解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林劍淵看著父親,心中滿是疑惑。
父親口中的“大戲”,到底是什麽?
———
雲嵐宗。
瓊樓玉宇直插雲霄,靈氣濃鬱得近乎實質。
天空中不時有修士駕馭奇珍異獸掠過,留下一道道絢麗的流光。
林劍鋒站在恢弘的洞府前,神情複雜。
有忐忑,有不安,更有被壓抑許久的怨毒與野望。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的玉簡。
憑馭獸宗宗主給的信物,他獲得了麵見雲嵐宗聖子的機會。
這是他最後的籌碼。
“跟我來。”
一個侍衛麵無表情地領著他穿過重重殿宇,最終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前停下。
“聖子在裏麵。”
林劍鋒推門而入。
大殿深處,一個年輕男子斜靠在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卷古籍。
他比林劍鋒還年輕幾歲,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但林劍鋒一踏入殿中,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築基巔峰。
這就是雲嵐宗聖子的實力。
沈林。
沈林放下古籍,抬眼看向林劍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合歡宗的二公子?”
林劍鋒不敢怠慢,直接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罪人林劍鋒,拜見聖子。”
沈林挑眉:
“這麽卑微?看來你在合歡宗的日子不太好過。”
林劍鋒伏在地上,聲音沙啞:
“聖子明鑒。家父偏寵幼子,視我為眼中釘。我空有一身抱負,卻無處施展,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來投奔聖子。”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悲憤:
“我父親被那個廢物弟弟矇蔽,將他立為聖子,將宗門大權交予他手中。合歡宗在他手裏,遲早要亡!”
沈林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林劍鋒咬牙,丟擲最後的籌碼:
“若聖子願助我重返合歡宗、奪迴屬於我的一切,我發誓——合歡宗永為雲嵐宗附庸,世代稱臣,絕不背叛!”
大殿陷入沉默。
大殿內,空氣凝固如鐵。
沈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築基巔峰的氣息雖未刻意釋放,卻讓林劍鋒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覺得,本聖子憑什麽信你?”
林劍鋒心髒狂跳,額頭緊貼地麵,不敢抬頭。
沈林等了片刻,見他沒說話,冷笑一聲:
“連一個廢物都競爭不過,現在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跑到本聖子麵前搖尾乞憐。你說你有用?”
林劍鋒渾身一僵。
“你父親把合歡宗最好的資源都砸在那個廢物身上,你呢?你得到了什麽?”沈林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林劍鋒心裏,
“你在合歡宗經營了這麽多年,連一個練氣九層的廢物都扳不倒。現在跑來找本聖子,憑什麽讓本聖子幫你?”
林劍鋒死死咬著嘴唇,將頭埋得更深,屈辱如毒蛇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