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裏的第一頓晚飯,豐盛得有些過分。
紅木圓桌上擺著紅燒獅子頭、蔥燒海參、清炒時蔬,甚至還有一盅奶白色的鯽魚湯。在這個大多數老百姓還在為半斤豬肉票發愁的年代,這一桌子菜說是國宴標準也不為過。
但顧遠征一口沒動。他像尊門神一樣坐在顧珠旁邊,手裏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m1911——當然,彈夾已經被上麵的警衛“禮貌”地卸掉了,但他依舊習慣性地把它拍在桌上,當作一種無聲的威懾。
顧珠倒是吃得很香。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塊獅子頭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囤糧的倉鼠。
“爹,吃呀。不吃飽怎麽有力氣跟他們鬥?”顧珠把一隻海參夾到顧遠征碗裏,眼神清亮。
顧遠征看著閨女,心裏那股火氣稍稍壓下去了一點。他拿起筷子,囫圇吞了幾口,味同嚼蠟。
飯剛吃完,正房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進來的不是那個討人厭的林教授,而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幹事,手裏捧著一摞厚厚的書和一張作息時間表。
“顧珠同誌,這是上麵為您製定的學習計劃。”幹事把東西放在桌上,態度畢恭畢敬,顯然是聽說了下午林教授吃癟的事跡。
顧珠拿過那張表,掃了一眼。
早上6:00起床,早操。
8:00-10:00政治思想學習。
10:00-12:00基礎文化課(小學至初中課程)。
14:00-16:00醫學理論測試(由專家組旁聽)。
16:00-18:00體能訓練。
19:00-21:00自由閱讀(限指定書目)。
簡直就是把她當成了那個年代特有的“神童班”流水線產品在打造。
顧珠撇了撇嘴,把時間表隨手扔到一邊,手指在那摞書上劃過。《赤腳醫生手冊》、《中醫學概論》、《矛盾論》……都是中規中矩的大路貨。
“這些書太淺了。”顧珠抬起頭,看著那個幹事,“我想看的書,這裏沒有。”
幹事愣了一下:“這裏的書已經是圖書館精選的了,您想看什麽?我們可以去調。”
顧珠跳下椅子,背著手在屋裏走了兩圈,最後停在那個裝著隱形竊聽器的台燈旁邊。她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燈罩,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彷彿是在跟竊聽器那頭的人打招呼。
“我要看《柳葉刀》最近十年的合訂本,英文原版。”顧珠豎起第一根手指。
幹事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那是國際頂級的醫學期刊,全英文,國內隻有最頂級的醫科院纔有少量存檔。
“我要看關於‘微觀生物學’和‘基因遺傳工程’的前沿論文,最好是美國那邊最新的。”顧珠豎起第二根手指。
“還有,”她笑眯眯地豎起第三根手指,“我要一套完整的高精度實驗裝置。顯微鏡要蔡司的,離心機要德國產的。別拿那種中學實驗室裏的破爛來糊弄我。”
幹事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這需要向錢主任請示。而且,這上麵的很多資料屬於限製級……”
“那就去請示。”顧珠臉上的笑容一收,那種屬於頂級軍醫的冷冽氣場瞬間散開,“告訴錢峰,既然把我當‘戰略資產’,就別拿養金絲雀的那套來養鷹。想知道我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就得給我足夠的‘飼料’。不然,我這裏隻有紅星小學一年級的水平給你們看。”
幹事慌慌張張地抱著那一摞被嫌棄的書跑了。
顧遠征看著女兒,眼神裏滿是複雜。他知道女兒厲害,但這種甚至能跟國家機器討價還價的魄力,還是讓他感到既驕傲又心疼。這根本不是一個八歲孩子該承受的。
“珠珠,你真的要跟他們玩這一套?”顧遠征低聲問,“咱們可以……”
“爹。”顧珠打斷了他,爬上那張寬大的太師椅,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蕩,“既來之,則安之。他們想看我有多少斤兩,那我就展示給他們看。隻有讓他們覺得我這塊‘資產’不僅值錢,而且燙手,他們纔不敢隨便拿捏我們。”
她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顧遠征嘴裏:“再說了,這裏的防禦係統雖然看著嚴,但也不是鐵板一塊。”
她指了指屋頂的橫梁,又指了指地麵幾塊顏色略深的地磚,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在“天醫係統”的掃描下,這座四合院的佈防圖早在她腦子裏成了透明的。哪裏有死角,哪裏是換崗的空檔,甚至地下埋著的通風管道通向哪裏,她一清二楚。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翻臉的那一步,她有把握帶著老爹把這四合院給拆了。
深夜,中南海某間辦公室。
錢峰看著手裏的一份緊急報告,眉頭鎖成了川字。那是顧珠列出的書單和裝置清單。
“這孩子……胃口太大了。”旁邊的一個老者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是衛生部的顧問,也是這次“蜂鳥”計劃的專家組組長。
“給她。”錢峰突然開口,把煙蒂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
“老錢,你瘋了?”老者驚訝道,“那些基因工程的資料,那是西方現在最敏感的領域。她一個孩子,萬一……”
“她不是普通孩子。”錢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林教授今天被她幾句話嚇得迴去就打了辭職報告。這孩子手裏握著的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她既然敢要,就說明她看得懂。既然看得懂,那就是我們國家的財富。”
錢峰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無比:“滿足她的一切要求。甚至,可以給她更高階別的許可權。我想看看,這隻‘蜂鳥’,到底能飛多高。”
此時的四合院裏。
顧珠並沒有睡覺。她盤腿坐在床上,意識已經沉浸到了係統空間裏。
【天醫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處於高壓環境,啟用‘模擬推演’功能。】
【當前任務:解析母親蘇靜留下的第二層基因密碼鎖。】
【環境評估:京城能量場活躍,有利於係統升級。】
顧珠看著空間裏那棵鬱鬱蔥蔥的藥圃,和懸浮在空中的巨大dna雙螺旋模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麽林教授,什麽錢主任,在她眼裏不過是些低階的npc。真正的戰場,在那木箱的第二層密碼裏,在那個害死母親的“銜尾蛇”組織核心,在那個甚至連九司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巨大陰謀中。
“北京,我來了。”
她在心裏默默唸道。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顧遠征幾乎是在瞬間從外間的行軍床上彈了起來,手中的m1911即使沒有子彈,也被他當成了鐵錘握在手裏。
“誰?”他低喝一聲,殺氣瞬間填滿了屋子。
並沒有人迴答。隻有一張折疊成燕子形狀的紙條,順著窗戶縫隙,輕飄飄地滑了進來,落在顧珠的床頭。
顧珠撿起紙條,展開。
上麵用蛇畫著一隻眼睛。一隻正在流血的眼睛。
那是“銜尾蛇”的標記。
在這個號稱全中國最安全的“牢籠”裏,敵人的觸手,竟然已經伸到了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