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聲音在清晨的羅湖橋頭炸開,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周圍排隊的長龍瞬間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顧遠征。有同情的,有麻木的,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這地界,看內地來的土包子被洋鬼子整治,是不少人排隊時的消遣。
這史密斯警長是羅湖橋出了名的“扒皮鬼”,專挑軟柿子捏,越是有錢的內地人,被他整得越慘。
顧遠征眼皮一跳,眼底那層偽裝出來的暴發戶油膩感差點沒繃住,一股子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戾氣直衝腦門。
在北境,敢拿棍子指著他鼻子說話的人,骨灰都拌飯喂狗了。
他垂在褲縫邊的手猛地抽動了一下,那是拔槍的肌肉記憶。
“忍住。”
腦子裏那根弦死死繃著。他是顧老闆,是來送錢的冤大頭,不是來殺人的活閻王。任務還沒開始,不能在門口就翻了船。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喉嚨口那股子殺氣給嚥了下去。再抬頭時,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已經堆滿了褶子,腰桿子順勢往下一塌,笑得比哭還難看。
“長官,您真幽默。我這就是……就是家裏有點底子,帶孩子去那邊開開眼。”顧遠征搓著手,點頭哈腰那勁兒,看得身後的霍岩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這也太憋屈了!自家頭兒什麽時候受過這鳥氣?
史密斯顯然很享受這種將人踩在腳底下的快感。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戲謔,手裏的警棍沒輕沒重地在顧遠征胸口那條花襯衫上戳著,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開眼?我看你是想去那邊搞點歪門邪道吧?”史密斯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廉價古龍水味混合著咖啡味直衝顧遠征鼻腔,“把你兜裏所有的東西,立刻,馬上,掏出來!我要檢查違禁品!”
這是明擺著要搶了。
顧遠征臉上笑容僵硬,卻不得不配合。他動作遲緩地把那個鱷魚皮包開啟,嘩啦一聲,裏麵的東西全倒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
鑰匙串、半包大前門、還有一個鼓囊囊的舊錢包。
史密斯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個錢包,像倒垃圾一樣把裏麵的東西全抖落出來。糧票、布票在風裏亂飛,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卻被他精準地捏在了手裏。
“嘖嘖,這麽多錢,肯定來路不正。”史密斯吹了聲口哨,當著顧遠征的麵,大大方方地把錢塞進了自己那熨燙得筆挺的製服口袋,“暫時沒收,替你保管。”
明搶。
顧遠征藏在背後的拳頭捏得哢吧作響,指節泛著青白。
“還有那個小崽子。”史密斯貪婪還沒得到滿足,那根包著鐵皮的警棍越過顧遠征的肩膀,不懷好意地挑起了顧珠蕾絲洋裙的裙擺,“裙子這麽蓬,裏麵肯定藏了東西。把裙子脫了,去那邊的檢查室,我要親自搜。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那眼神,黏膩得像毒蛇的信子。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裸的羞辱。
就在顧遠征即將暴走的臨界點——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突然炸響。
顧珠那張原本還在看戲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捂著胸口,身子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爹地……胸口……疼……喘不上……氣……”
小丫頭眼白直翻,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地上出溜,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隨時要斷氣的小病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連史密斯都愣住了,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
“閨女!閨女你怎麽了?!”顧遠征反應極快,那股子想殺人的勁兒瞬間轉化成了滿臉的驚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顧珠,“藥!快拿藥!她哮喘犯了!會死人的!”
他這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周圍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捂住了嘴。
史密斯皺著眉,臉上閃過一絲嫌惡。他想要錢,但不想要麻煩,更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弄出人命。
“該死,真晦氣!”史密斯不耐煩地揮舞著警棍,“去拿藥!快點!”
顧遠征一把抱起顧珠,像頭發瘋的公牛一樣衝向霍岩他們。從一個不起眼的麻袋裏翻出急救包,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自製的噴霧瓶,對著顧珠的嘴就噴了兩下。
實際上,那裏麵裝的是摻了葡萄糖的涼白開。
“咳咳……”顧珠配合地嗆了兩聲,身子還在抽搐,但那雙藏在亂發下的大眼睛卻異常清明。
既然你要搜身,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顧珠借著顧遠征身體的遮擋,縮在袖子裏的小手飛快地動了。她指尖彈開一顆隻有綠豆大小的玻璃膠囊——那是她在空間裏用臭鼬腺體提取物和某種發酵菌混合濃縮出來的“生化武器”。
這玩意兒無色,剛開始也沒味,但一旦接觸到體溫,就會呈指數級揮發。
就在顧遠征抱起她,轉身準備再次向史密斯“求情”的瞬間。
顧珠看似無力地垂下手,小手在空中虛弱地劃過,指尖那滴透明的液體精準地蹭在了史密斯那條筆挺的西裝褲腿上。
神不知,鬼不覺。
做完這一切,顧珠把頭埋進顧遠征懷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憋笑憋的。
“長官……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顧遠征抱著孩子,一臉的劫後餘生,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史密斯看著這一家子老弱病殘,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滾滾滾!趕緊過去!別死在我地盤上!”
顧遠征如蒙大赦,抱起顧珠,帶著霍岩幾人頭也不迴地衝過了羅湖橋。
那背影,有些狼狽,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輕快。
過了橋,就是香港界。
顧遠征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快了。“走,離那洋鬼子遠點。”
橋頭那邊,史密斯重新坐迴了他的遮陽傘下。
“那邊的,把那捆錢洗洗拿給我。”
他翹起二郎腿,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曲,伸手摸了摸口袋裏那幾張剛搶來的“大團結”。今天的早咖啡錢有了,這群內地來的土包子,真是最好的提款機。
然而,僅僅過了半分鍾。
史密斯皺了皺鼻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過來。起初像是隔夜的臭豆腐,接著變成了爛死老鼠味,最後演變成了一種混合了下水道、腐屍和幾千隻臭腳丫子的恐怖惡臭。
“whatthehell?”(這是什麽鬼?)史密斯嫌惡地捂住鼻子,四處張望,“誰踩屎了?”
周圍幾個正在檢查行李的警員也都停下了動作,一個個捏著鼻子,臉色發青。
“sir……”一個警員離史密斯最近,他忍不住幹嘔了一聲,驚恐地指著史密斯,“好像……是從您身上傳出來的。”
“**you!你在胡說什麽?”史密斯大怒,剛想站起來罵人,一股濃烈到肉眼幾乎可見的黃綠色臭氣猛地從他褲腿位置炸開,直衝天靈蓋。
那味道太衝了,衝得他腦漿子都在顫抖。
“ohgod——!”史密斯慘叫一聲,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發酵了一萬年的化糞池裏。
更可怕的是,這種極致的臭味像是某種訊號。
不到十秒鍾,羅湖橋附近的蒼蠅全都瘋了。幾百隻綠頭蒼蠅嗡嗡作響,像黑色的轟炸機群一樣,鋪天蓋地地朝史密斯撲來,死死地糊在他身上、臉上、頭發上。
“救命!這是什麽!滾開!都滾開!”
史密斯在橋頭瘋狂跳腳,一邊揮舞手臂一邊慘叫,像個演滑稽戲的小醜。周圍的警員別說幫忙了,一個個恨不得多生兩條腿,跑得比兔子還快。
此時已經走遠的顧珠迴頭看了一眼,小臉上露出一抹純良無害的笑容。
這隻是見麵禮,史密斯先生,慢慢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