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離史密斯最近的華裔警員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終於沒繃住。
早飯剛喝進去的艇仔粥混著胃酸,直接噴在了鐵欄杆上,濺起一片酸臭的水花。
這一口算是開了頭。
羅湖橋上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隊伍瞬間炸了鍋。
這味道太衝了。不隻是臭,是辣。辣得人眼淚直流,像是誰把一百斤死魚爛蝦塞進壇子裏悶了一個夏天,又倒進兩桶隔夜泔水和死耗子,最後放在大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三夜。
隻要吸上一口,天靈蓋都在突突直跳。
“**那星!誰在橋上煮屎啊?!”
“救命啊!這洋鬼子身上藏了什麽生化武器?毒氣彈漏了吧!”
“我不行了……快掐人中!阿婆暈過去了!”
所有的視線焦點,也就是那個臭源中心——史密斯警長,此刻正上演著獨角戲。
他瘋了。
幾十隻綠頭蒼蠅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嗡嗡聲震耳欲聾,像是見到了親爹,發了瘋一樣往他臉上、脖子裏撞,甚至有兩隻拚命往他鼻孔裏鑽。
史密斯那張平日裏傲慢的白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他拚命揮舞手臂,甚至把那一身熨燙筆挺的製服上衣扒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沒用。
那股惡臭已經醃入味了,是從毛孔裏往外滋,怎麽脫都脫不掉。
“水!fxxk!給我水!”史密斯嗓子都喊劈了,一邊抓撓著脖子一邊咆哮,“我要洗澡!馬上!”
幾個手下捏著鼻子退得貼到了鐵絲網上,恨不得把警棍扔了逃命,誰敢上前?這味兒沾上點都能熏吐隔夜飯。
就在這時,“漁夫”安排的群演到位了。
人群裏,幾個挑著擔子的邊民“哎喲”幾聲,腳下一滑。
竹筐翻倒。
“嘎嘎嘎!”
幾十隻鴨子和十幾隻紅冠大公雞瞬間重獲自由,撲騰著翅膀在橋麵上亂竄。雞毛漫天飛舞,熱乎的鴨屎拉得到處都是。
“我的雞!別跑!那是全家的口糧啊!”
“捉鴨子!快幫手捉鴨子啊!”
場麵徹底失控。有人追雞,有人躲臭,有人彎腰嘔吐。
一隻受驚的大公雞撲騰著翅膀,狠狠啄了一口史密斯的小腿迎麵骨。
“ow!”史密斯疼得嗷一嗓子跳了起來,五官扭曲,抬起那隻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就要踹過去。
就在他抬腿發力的這一瞬間。
顧珠站在橋頭陰影裏,背著小手,腳尖輕輕點了點地。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兩下,純良得像隻剛出生的羊羔。
剛才假裝哮喘發作往史密斯身上蹭的時候,她可不止抹了那顆濃縮臭鼬彈。
那是順手牽羊的基本功。
借著係統空間的收取特性,收走一個黃銅皮帶扣裏的小卡簧,隻需要動動念頭。
那根價值不菲、據說是什麽皇家禦用的意大利小牛皮腰帶,沒了那個隻有米粒大小的關鍵彈簧卡扣,現在就是根樣子貨。
“崩。”
一聲極輕微的金屬脆響,瞬間淹沒在雞鳴鴨叫的人潮聲浪中。
史密斯那勢大力沉的一腳剛剛踹出去,腰間驟然一鬆。
沒有任何阻礙。
沒有任何緩衝。
那條藏藍色的警褲,順滑無比地順著大腿根滑落,直接堆疊在了腳踝處。
時間在這一秒卡殼了。
風停了,雞不叫了,連圍著他轉的蒼蠅都愣了一下。
羅湖橋上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不可描述的位置。
史密斯上半身**,下半身褲子褪到腳踝,白花花的大腿暴露在空氣中。
而在那兩條長滿金色腿毛的大粗腿之間,包裹著一條極其亮眼、極其騷包、極其具有視覺衝擊力的——
粉紅色波點絲綢內褲。
那粉色嫩得能掐出水來,上麵的白色波點俏皮可愛,充滿少女心,跟他那張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扭曲的糙漢臉,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噗。”
不知道是誰沒憋住先漏了氣。
緊接著,爆笑聲掀翻了羅湖橋的頂棚。
“哈哈哈哈!我的親娘咧!粉紅色的!”
“洋鬼子原來好這一口?看著人五人六的,裏麵的瓢這麽花?”
“這就是那啥……英國紳士的情調?我看是老變態吧!”
甚至有兩個正在揀菜葉子的大媽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飆出來了:“看走眼了,這洋大人心裏住了個小姑娘啊!”
史密斯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涼颼颼的風吹過他的大腿根,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那種極致的羞恥感像一記重錘,把他那點可憐的尊嚴砸得粉碎。
“ah——!!!”
史密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提褲子。
越急越亂。
他一腳踩在自己的褲腿上,整個人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咣當!”
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拍進了一灘新鮮熱乎的鴨屎裏。
這一次,連他那幾個手下都忍不住轉過身,肩膀劇烈聳動,臉憋得通紅。
……
橋的另一頭,已經過了關卡的顧遠征一行人停下腳步。
他們迴頭,正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咳咳咳……”霍岩拚命咳嗽,臉憋成了豬肝色,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肉,硬是沒敢笑出聲,腮幫子都在哆嗦,“頭兒,這……這也太……”
猴子更直接,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身子笑得直抽抽,眼淚花子都出來了:“粉色……還是波點的……這孫子以後還怎麽在這片地界混?臉都丟到大西洋去了!”
顧遠征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屎堆裏掙紮、頂著一頭雞毛和蒼蠅的身影,臉皮子抽搐個不停。
他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低頭看了一眼正乖巧地牽著沈默衣角的顧珠。
小丫頭歪著腦袋,一臉懵懂無辜,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真他孃的陰損。
也真他孃的解氣。
“行了,別看了,小心長針眼。”
顧遠征心情大好,伸手在閨女那亂蓬蓬的小腦袋瓜上用力揉了一把,把那一頭假發揉得更亂,原本那股子被刁難的憋屈氣早就煙消雲散。
“走。”
一行人加快腳步,離開了這片充滿歡聲笑語和惡臭的是非之地。
過了關卡,那種屬於香港特有的躁動感撲麵而來。
滿街都是密密麻麻的繁體字招牌,紅色的士和雙層巴士轟隆隆駛過,尾氣味混著海風味。路邊穿著喇叭褲、留著長發的年輕人三五成群,錄音機裏放著許冠傑的歌。
路邊一個報刊亭旁,立著個穿唐裝的瘦小老頭。
老頭手裏舉著一份《大公報》,沒看新聞,也沒看人,一雙昏黃的老眼死死盯著馬賽那一欄,像是要把那張紙看出個洞來。
直到顧遠征走到他麵前擋住了光。
老頭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視線在顧遠征那身俗氣的花襯衫和大金鏈子上颳了一圈,最後落在顧珠的小洋裙上。
顧遠征沒廢話,兩指夾著那枚黑色的雲子圍棋,手指一彈。
棋子劃出一道弧線。
老頭單手接住,枯瘦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棋子側麵的蠍子紋路。
那種原本看起來像公園遛彎大爺的頹廢勁兒瞬間沒了。
他挺直了腰桿,眼神變得銳利,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貨正。”
老頭把棋子收進袖口,也不多問,轉身帶路,留給眾人一個瘦削卻硬朗的背影。
“老闆,九龍城寨那邊水渾,魚龍混雜,最近更是死了不少人。”
他腳步沒停,聲音飄了過來:
“跟緊了。在這地界掉了隊,被人賣去南洋當豬仔可沒人撈你們。記住,多看少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