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一腳踏進那片原始森林,身後的喧囂便被隔絕。
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寒風從林子的縫隙裏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厚厚的積雪沒過腳踝,一腳踩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現在這具身體太弱了,這麽低的溫度,如果不盡快找到庇護所生火,最多兩個小時就會失溫。
“係統,掃描周圍五百米範圍,尋找最合適的避風點和可利用資源。”
【掃描開始……】
【三維地形圖生成中……】
顧珠的腦海裏,一張清晰無比的立體地圖瞬間展開。
山坳、溪流、岩壁,全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建議庇護所位置:東北方三百米處,一處背風的岩壁下方,有天然凹陷,可規避風雪。】
【附近資源:發現樺樹林,可剝取樹皮作為火絨。檢測到枯死的鬆樹,可提供幹燥木柴。】
顧珠毫不猶豫,立刻朝著係統指引的方向前進。
她的動作很輕快,在雪地裏走出的腳印,深淺一致,節奏穩定,這根本不像一個六歲孩子,反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遠處,兩個奉命跟蹤的雪狼隊員“影子”和“猴子”,端著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猴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影子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不可思議。
“你沒眼花,我也看到了。這小丫頭片子,也太邪門了!”猴子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你看她走的那條線,全是避開深雪坑和灌木叢的最佳路線,比咱們偵察兵在林子裏鑽了十年還溜!”
“她就不怕嗎?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他們眼睜睜看著顧珠熟練地從樺樹上剝下樹皮,又找到一棵已經枯死的鬆樹,用一塊尖銳的石頭,硬是砸下來好幾根幹燥的樹枝。
然後,她走到了那處岩壁下。
這裏果然是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顧珠沒有立刻生火,而是先用樹枝把地上的積雪清理幹淨,又找來一些平整的石塊鋪在地上,隔絕地麵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她才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小石頭。
這是她剛纔在路上順手撿的燧石。
“她要幹什麽?鑽木取火嗎?這天寒地凍的……”猴子好奇地猜測。
下一秒,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顧珠將樺樹皮撕成細絲放在石塊上,然後拿起兩塊燧石,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用力一擊!
“呲啦!”
一簇小小的火星,精準地落在了樺樹皮上。
青煙冒起,顧珠低下頭,輕輕一吹。
“呼——”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瞬間燃起,在昏暗的林子裏帶來了一絲溫暖和光明。
“我操!”兩個偵察兵齊齊爆了粗口,手裏的望遠鏡差點掉在雪地裏。
徒手,用兩塊破石頭,一次成功!
這他媽是什麽神仙操作!他們兩個,在新兵訓練營的時候,用軍發的打火石,在幹燥天氣下還得劃拉半天呢!
“影子,我感覺我這十幾年兵都白當了……”
他們不知道,前世作為維和部隊的頂尖軍醫,野外生存本就是必修課。
加上“天醫”係統對現有材料進行了最優化的分析,提供了完美的角度和力度資料,一次成功對她而言,不過是理論與實踐的完美結合。
火生起來了,顧珠又從隨身的小口袋裏,掏出一顆黑乎乎的東西,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烤。
那東西一烤,立刻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肉香味。
“她在烤什麽?看著像土豆。”
顧珠烤的,是從係統空間裏取出的東西。
那是當初【新手急救包】裏配備的【高能營養塊】,黑乎乎的,看著不起眼,一顆卻足以支撐一個成年人高強度運動一天。
就在顧珠悠閑地烤著“土豆”時,她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係統,左後方山體,進行結構穩定性分析!”
【正在分析……警告!該處山坡積雪層與下層冰麵結合不穩,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三十分鍾內發生小型雪崩!】
雪崩!
顧珠眼神一凝,立刻站起身,毫不猶豫地將火堆熄滅,抓起還沒烤熟的營養塊,迅速轉移。
她朝著側麵的高地,快速爬了上去。
遠處的兩個偵察兵看得莫名其妙。
“她幹嘛去?好不容易生了火,怎麽又給滅了?”
“不知道啊,神神叨叨的。”
他們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轟隆隆”的悶響!
兩人臉色大變,猛地舉起望遠鏡看去!
隻見剛才顧珠待過的那片山坡,大量的積雪如同白色的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雪崩!
雖然規模不大,但足以活埋十幾個成年人!
剛才顧珠生火的那個岩壁凹陷處,瞬間就被奔湧而下的積雪填滿、淹沒!
兩個偵察兵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如果……如果那個小女孩沒有提前離開……
他們根本不敢想下去!
這他媽是預判?還是走了狗屎運?
顧珠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下方翻滾的雪浪,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對她來說,這不過是一次簡單的危機處理。
她重新找了一個安全的背風處,再次生火。
這一次,她從附近雪地裏挖出一個凍得硬邦邦的雪團,放在火上慢慢融化。
水,是生存的關鍵。
她找來一塊大石頭,在火堆裏燒得滾燙,然後用衣服隔著燙呼呼的石頭來到附近一條已經凍得結結實實的冰河邊。
她將滾燙的石頭放在冰麵上。
“滋啦——”
堅硬的冰層,慢慢的被燙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顧珠從口袋裏掏出剛剛吃剩下的半顆營養塊,掰碎了一點點撒進水裏,又找了根堅韌的藤蔓,另一頭係在手上。
不到十分鍾,一條被食物吸引過來的傻魚,就被她精準地從窟窿裏拽了出來。
夜,越來越深。
林子裏的狼嚎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近。
火堆旁,顧珠隻是淡定地往火裏添了根木柴,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黑眸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絲不耐。彷彿在嫌鄰居家的狗太吵。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樹梢時。
霍岩帶著一隊人,臉色陰沉地走進了林子。
他幾乎一夜沒睡。
天剛矇矇亮,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帶著人就衝進了林子。他後悔了,他一個帶兵打仗的,跟一個六歲孩子置什麽氣?萬一她真出了事,他這輩子都沒臉去見顧遠征!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分頭找!生要見人,死……也得給老子把人帶迴去!”霍岩對著隊員們低吼,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焦躁。
他現在隻希望,能找到一具完整的……
“隊長,你看那!”一個隊員突然指著前方,聲音都變了調。
霍岩抬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不遠處的一條冰河旁,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裏。
她麵前升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一根樹枝,樹枝上穿著一條肥美的、已經被烤得金黃流油的大魚。
顧珠聽到腳步聲,迴過頭。
晨光灑在她的小臉上,讓她看起來像個雪地裏的小精靈。
她看著臉色複雜的霍岩,歪了歪頭,聲音清脆。
“霍叔叔,你遲到了。”
“我的魚,都快烤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