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軍區,雪狼特戰隊的專屬訓練基地。
這裏是軍區地圖上都不會標注的絕密所在,位於深山腹地,終年被冰雪覆蓋。凜冽的寒風像無數把鋼刀,颳得人臉生疼。
訓練場上,一整編隊的鐵血硬漢,隻穿著單薄的黑色作訓服,在深及膝蓋的雪地裏站成一排排筆直的標槍。他們身上蒸騰出的滾滾熱氣,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彷彿每個人都在燃燒。
這是北境最鋒利的尖刀,“雪狼”。
為首的男人,身高接近兩米,虎背熊腰,壯得像一頭隨時會暴起的棕熊。裸露在外的古銅色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都是一枚死亡勳章。
他就是雪狼特戰隊的隊長,霍岩。顧遠征曾經的隊長,也是能為他擋子彈的生死兄弟。
此刻,霍岩的臉色黑得能擰出水,目光像淬了冰的子彈,死死釘在被李援朝和沈振邦一左一右護在中間的那個小不點身上。
那是個還沒他戰術靴高的奶娃娃,裹在一件大得離譜的軍大衣裏,隻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不行!”
霍岩的聲音像是從胸膛裏直接擂響的戰鼓,又粗又硬,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老首長,李司令!我霍岩拿你們當長輩敬重,但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顧珠,毫不客氣地吼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k2基地!是去跟境外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碎玩命!不是他孃的幼兒園春遊!”
“我霍岩,不可能帶一個奶都未必斷幹淨的娃娃上戰場!這是對遠征的不負責,也是對我手底下這幫兄弟的命不負責!”
他這話說得不留半點情麵,訓練場上瞬間死寂,所有雪狼隊員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眼神裏帶著審視和認同。
沈振邦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正要拍桌子罵娘。
顧珠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別動。
她從兩位老人身後走了出來,小小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霍岩兇獸般的目光下。她迎著那能把普通小孩嚇尿的駭人視線,平靜地開口。
“霍叔叔,我不是去玩的。”
“我能救人。”
她頓了頓,抬起眼,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紮進了霍岩的心窩。
“我爹,也在等你救他。”
霍岩那山一樣壯碩的身軀,猛地一震。
眼神裏山呼海嘯般的暴躁和不耐煩,瞬間被更深沉的痛苦和自責淹沒。
是啊,遠征還在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受苦。他這個當兄弟的,卻連把人囫圇個帶迴來的把握都沒有。
李援朝見氣氛凝固,趕緊出來打圓場:“霍岩,別激動。老首長的意思,是讓你先看看。這孩子,有真本事,就當是戰前評估。”
“評估?”霍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迴過神再次用冰冷的輕視籠罩著顧珠,“好!我倒要看看她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通天的本事!”
他走到顧珠麵前,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吞沒。
“小丫頭,你想跟著我們去救你爹,可以!”
“但上了戰場,老子不管你是誰的孫女,隻看你的實力!”
“你要是能通過我的考覈,老子二話不說,讓你上飛機。要是通不過,就給老子乖乖滾迴後方喝奶去!”
“可以。”顧珠的迴答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好!”霍岩轉身,手臂一揮,指向不遠處一片被茫茫風雪覆蓋的原始森林。那片林子黑沉沉的,林木參天,像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洪荒巨獸,連光線都透不進去。
“看到那片林子了嗎?我們叫它‘寡婦林’,進去的新兵蛋子,十個有八個得抬著出來!”
“第一項考覈,野外生存。”
“在裏麵待上一天一夜,不給任何補給。明天早上八點,你要是還能活著走到我麵前,就算你過關!”
這話一出,在場除了雪狼隊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不行!”沈默第一個急了,他衝過來死死拉住顧珠的胳膊,小臉急得通紅,“那裏晚上有狼群!還有熊瞎子!你一個人進去會被撕碎的!”
沈振邦更是氣得直接破口大罵:“霍岩!你他孃的這是胡鬧!你是想讓她死在裏麵!”
霍岩卻寸步不讓,梗著脖子吼了迴去。
“老首長!戰場比這片林子危險一百倍!敵人比狼和熊兇狠一萬倍!”
“她要是連老子這片後山都闖不過去,她有什麽資格去k2!”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顧珠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
“怎麽?怕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跟爺爺迴家,沒人會笑話你。”
顧珠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她心裏清楚,這個暴躁的霍叔叔,不是真的想讓她死。
他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逼她知難而退,也是在用這種方式,考驗她有沒有資格,踏上那條血與火的尋父之路。
【係統掃描開啟:前方林區,當前溫度零下15攝氏度,夜間最低可達零下28度。檢測到西伯利亞狼活動蹤跡,數量約15-20隻。棕熊冬眠蘇醒痕跡一處。】
【生存評估:普通六歲兒童生存率為0。宿主擁有係統輔助,生存率99%。林區內發現多種珍稀抗寒草藥,建議采集。】
顧珠心裏有了底。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過於寬大的軍大衣,這件能救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卻像個沉重的麻袋,袖子長得拖地,下擺絆腳,別說在林子裏穿行,就是走路都費勁。
然後,她轉頭,迎向霍岩那張寫滿“你快退縮”的熊臉,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子彈,清晰地射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霍叔叔,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在這裏等你。”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裹緊了那件幾乎能把她整個人都埋起來的軍大衣,毅然轉身,一步步朝那片黑沉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雪林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像一個移動的、笨拙的球,顯得那麽單薄、那麽可笑。
卻又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和孤勇。
霍岩看著她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身後一個副隊長湊過來,壓低聲音:“隊長,真讓她一個人進去啊?這大雪封山的,一個晚上就能把人凍成冰坨子了!萬一出點事,遠征他……”
霍岩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讓她吃點苦頭,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轉頭對那個副隊長低聲命令。
“派‘影子’和‘猴子’遠遠跟著,帶上急救包和訊號槍。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發現了。”
“是!”
霍岩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最終消失在風雪裏,煩躁的撓撓頭。
“小屁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