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老狐狸登門,畫裏藏刀
三天後,沈家老宅。
沈振邦穿著身半舊的中山裝,正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裏端著個紫砂茶壺,小口小口地呷著熱茶。
顧遠征筆挺地站在他身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行了,別在那杵著跟個門神一樣。”沈振邦放下茶壺,眼皮都沒抬,“人既然敢來,就沒安好心。你擺出這副要吃人的架勢,不正好遂了人家的意?”
顧遠征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但身上的煞氣一點沒減。
他忘不了那個場景,而且那條毒蛇,還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的。
“爺爺,爸爸,喝茶。”
顧珠端著個小托盤,邁著小短腿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給沈振邦和顧遠征的茶杯裏都續上熱水,然後乖巧地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沈振邦的腿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連環畫。
沈振邦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
就在這時,警衛員周海從外麵走了進來,躬身道:“司令,林家的人到了。”
沈振邦手裏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穿著筆挺將校呢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在兩個警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這人約莫六十出頭,國字臉,鷹鉤鼻,眼神精明銳利,正是林家的主心骨,林剛毅。
他一進門,目光就先落在了顧遠征身上,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遠征賢侄!聽說你迴來了,我這心裏頭的大石頭可算是落了地啊!國家棟梁,國之利刃啊!”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伸出雙手,要去握顧遠征的手。
顧遠征站著沒動,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個跳梁小醜。
林剛毅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隻是轉向沈振邦,拱了拱手:“沈老,您這身體還是這麽硬朗。晚輩管教不嚴,鬧出這麽大的亂子,驚擾了您,實在慚愧,慚愧啊!”
“林參謀長,坐。”沈振邦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不鹹不淡。
林剛毅也不客氣,順勢坐下,他身後的警衛員立刻遞上一個精緻的木盒。
“沈老,知道您雅好書畫,這是我托人從江南弄來的一幅唐寅的《秋風紈扇圖》,不成敬意,給您解解悶。”
沈振邦看都沒看那木盒一眼,隻是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無功不受祿。林參謀長有話,不妨直說。”
林剛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沈老快人快語。其實今天來,一是賠罪,二來,也是為了遠征賢侄。”
他話鋒一轉,看向顧遠征,眼神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遠征賢侄這次破獲大案,功不可沒。但……軍中有些風言風語,說賢侄在行動中,未經指揮部批準,私自調動了衛戍區的部隊。這事兒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上麵去,怕是對賢侄的前途有礙啊。”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際上卻是**裸的威脅。
他這是在點顧遠征:你私自調兵這事兒,我捏著呢。你閨女端了我一個窩點,這事兒咱們就算扯平,你要是再揪著不放,那就別怪我魚死網破。
顧遠征的拳頭瞬間捏緊了,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林剛毅。”
一直沒說話的沈振邦突然開口了,他連“參謀長”的官銜都懶得叫了。
“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子侄,在京城地下挖了個老鼠洞,拿我們的孩子做實驗,這筆賬,你說該怎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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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剛毅眼皮跳了跳:“沈老,此事已經查明,是下麵的人利慾薰心,私自所為,與我林家無關。相關人等,我們已經移交軍事法庭了。”
“與你林家無關?”沈振邦笑了,那笑聲裏全是冰碴子,“那我倒想問問,沒有你林家的招牌,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進口裝置?沒有你林家的人脈,他們又是怎麽把手伸進保育院的?”
老將軍每問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手裏的龍頭柺杖在青石磚上重重一頓。
“我沈振邦的兵,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保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不是為了讓你們這幫碩鼠在後麵挖國家的牆角,殘害我們的後代!”
“林剛毅,我告訴你!”沈振邦猛地站起身,那股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威勢瞬間爆發出來,“別拿什麽狗屁規矩來壓我!我的人,就算把天捅個窟窿,那也是我沈振邦的人!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先擰下誰的腦袋!”
“周海!”老將軍一聲怒喝。
“到!”
“把這幅畫,給我扔出去!我沈家的門檻,還容不下這種藏汙納垢的東西!”
周海二話不說,拿起那個精緻的木盒,走到門口,揚手就扔到了院子裏。
“啪嚓!”
木盒碎裂,名貴的古畫在寒風中翻滾,沾上了泥土。
林剛毅的臉色,終於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沈振邦竟然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撕破了臉。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裏的顧珠,這時抬起了頭。
她看著林剛毅那張又驚又怒的老臉,小手在連環畫的書頁上輕輕一彈。
一撮無色無味的粉末,順著爐火升騰起的熱氣,悄無聲息地飄向了林剛毅。
那是她用係統裏的“噩夢草”和幾種安神藥材混合提煉出來的“噩夢散”。
這東西不會傷人性命,但會鑽進人的夢裏,把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無限放大。
老狐狸,既然你喜歡玩陰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讓你也嚐嚐,夜夜被冤魂索命的滋味。
林剛毅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迴頭死死地盯了顧珠一眼。
那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顧珠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還衝他甜甜一笑,露出了兩顆潔白的小米牙。
林剛毅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爺爺,他好像生氣了。”顧珠歪著頭,一臉天真地問。
沈振邦重新坐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哈哈大笑起來:“生氣?讓他氣!最好能把他活活氣死!這老匹夫,一肚子壞水!”
他笑完,又看向顧珠,眼神裏全是讚許:“珠珠,剛才做得好。對付這種老狐狸,就不能給他臉。”
他剛纔看得分明,就在林剛毅瞪向顧珠的時候,小丫頭不僅沒怕,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這份膽色,別說七歲的孩子,就是他手下那些團長、師長,都沒幾個有。
顧珠心裏卻在冷笑。
生氣?
這才哪到哪兒啊。
等晚上你躺在床上,夢見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一個個爬到你床頭,問你為什麽的時候,那才叫好戲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