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根本沒工夫搭理周圍那些眼珠子快瞪出來的閑人,她那雙小手穩得像被焊死了一樣,托著老人幹枯的手指,紋絲不動。
“開啟!裏麵那個最小的青花瓷瓶,遞給我!”
蠍子原本正把那匣子當成易爆地雷捧著,一聽這話,手忙腳亂地掀開蓋子。
蓋子一開,一股子怪味兒順著風就飄散開來。
說不上香還是臭,像是陳年的艾草混著燒焦的蛇皮,又帶點老陳醋的酸澀,衝得離得近的幾個人直皺鼻子,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蠍子一眼瞅見角落裏那個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在一堆花花綠綠的瓶罐裏格外顯眼。他也不敢耽擱,捏著瓶子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顧珠一把抓過瓷瓶,動作豪橫得很,直接用牙齒咬住木塞,“啵”地一聲拔出來,扭頭就把木塞吐在地上。
這時候,石頭端著個白底紅花的搪瓷臉盆過來了。
盆裏的水剛從大灶上舀下來,滾水翻騰,白茫茫的熱氣直往臉上撲。
顧珠沒猶豫,抓著老人那隻發紫的手,直接按進了滾燙的熱水麵上——沒全進去,就懸在蒸汽最濃的地方熏著。
緊接著,她手腕一抖,那小瓷瓶口朝下。
一滴墨汁還要濃黑的液體,顫巍巍地落了下去。
“滋啦——!”
這一滴黑水入盆,動靜大得嚇人。
原本就滾燙的水像是被扔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烈翻滾起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白煙竟然帶了點綠頭,一股子像是什麽東西燒焦了的惡臭味兒瞬間炸開,熏得前排幾個捂著嘴直幹嘔。
而就在這股子惡臭升騰的同時,老人指尖那滴原本死氣沉沉、凝固不動的黑血,突然活了。
它開始跳動。
就像是裏麵包著一顆不安分的心髒,拚命地撞擊著表層的血皮。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一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隻見那細小的傷口處,皮肉猛地向外一鼓。
一條比縫衣服的線還要細、通體烏黑發亮的東西,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它似乎極其厭惡這外麵的世界,剛探出一截就要往迴縮,但顧珠之前滴下去的那滴藥水像是有什麽魔力,硬生生拽著它,把它往死亡的深淵裏拖。
“動了!那是啥玩意兒?!”
“媽呀!肉裏鑽蟲子了!”
“活的!真是活的!”
人群裏瞬間炸了鍋。幾個膽小的女家屬嚇得尖叫一聲,捂著眼睛直往男人身後躲。
那幾個剛才還舉著電極板的專家,這會兒一個個臉色煞白,那個剛才喊得最兇的心內科專家,腳底下一軟,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裏的聽診器摔得稀爛。
那條黑線足有三四厘米長,完全鑽出來後,掉進水裏。
它沒有死,而是在那盆滾水裏瘋狂地扭動身軀,甚至像蛇一樣昂起頭,試圖順著盆沿爬出來。那股子兇悍勁兒,看得人頭皮發麻,後背直冒涼氣。
但那盆加了料的水,就是它的葬身地。
不過兩三次呼吸的功夫。
“噗。”
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那條還在撒潑打滾的黑線突然爆開,化成了一縷極細的腥臭黑煙,徹底散了。
原本清亮的開水,瞬間變成了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吐的墨綠色,上麵還漂著一層油膩膩的黑沫子。
就在這黑線消失的一刹那。
地上那個已經像死人一樣的蘇振陽,身體猛地一震。
這種震動不是抽搐,而像是那台生鏽停擺多年的老機器,被人重新加上了油,掛上了擋。
他的胸膛猛地向上拱起,喉嚨裏發出“嗬”的一聲巨響,那是肺葉重新張開吸入第一口空氣的聲音,聽著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咳咳咳!”
蘇振陽猛地側過身,一大口黑血噴了出來,濺在水泥地上,滋滋冒著熱氣。
這口血一吐,他臉上那層恐怖的青紫色,肉眼可見地退了下去。雖然看著還是慘白,沒什麽血色,但那個死灰勁兒沒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雖然急促,但那是活人的動靜!
活了。
真的給拽迴來了。
蘇振陽眼皮子顫了好幾下,才費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先是有些散光,渾濁迷茫,過了好幾秒,焦距一點點聚攏,重新透出一股子百戰老兵特有的銳利。
廣場上幾百號人,愣是沒人敢出聲,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清楚。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正拿塊紗布漫不經心擦手的小丫頭。
那盆墨綠色的毒水還在冒著煙,那口噴在地上的黑血觸目驚心。
這他媽是治病?
這分明就是從閻王爺手裏搶賬本!
如果說之前治好王大爺的腿,大家還隻是覺得這丫頭手藝好。
那現在這一出“指尖逼蠱”,直接就把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給錘了個稀碎。
張偉和那幫京城來的專家,這會兒已經不是臉色難看了。
他們一個個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在那抖得跟篩糠一樣。尤其是張偉,嘴唇哆嗦得像是要中風,死死抓著桌角才沒癱下去。
剛才那個下跪的年輕醫生,此刻眼神都直了。他看著顧珠,那眼神裏哪還有半點輕視?全是恐懼,還有一種看見神明般的狂熱。
“這不是醫學……這不可能……”他嘴裏喃喃自語,像是魔怔了,“教科書上沒這東西……沒有……”
他們的科學大廈,在今天,被一個七歲的小娃娃,用一根針、一滴水,轟隆一聲,推倒了。
“老蘇!你怎麽樣?能聽見我說話不?”
沈振邦最先反應過來,這位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主,此刻聲音卻帶著顫音。他一步跨過去,也不嫌地上髒,一把扶住老戰友的肩膀。
蘇振陽喘勻了氣,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個極小的傷口,又瞥了一眼那盆毒水。
最後,他緩緩轉頭。
那雙威嚴如虎的眼睛,定格在顧珠身上。
小丫頭把擦過手的紗布隨手往盆裏一扔,臉上一點邀功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點嫌棄這滿地的狼藉。
蘇振陽張了張幹裂的嘴,喉嚨裏像是含了把沙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震撼。
“小……小娃娃……”
“剛才那一腳都邁進鬼門關了……是你硬生生把老頭子我……給拽迴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