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營的隊伍浩浩蕩蕩跨過敖山關隘,旌旗獵獵作響。
隊伍進入西山州地界後,又向前行進了數日,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隻敢躲在遠處窺視這支凱旋之師。
這日晌午,烈日當空,官道兩旁的柳樹都蔫蔫地垂著枝條。
“報,大人!前方有一位自稱故人的人等您!”
李逍遙正倚在馬車裡打盹,聞言慵懶地探出半個身子,
“有報名號冇有?”
“說是姓楊!”
李逍遙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複懶散模樣:“知道了!停止前進,原地休息!”
軍令下達,隊伍在官道旁停下休整。
李逍遙整了整衣冠,策馬來到前方拐角的一座青瓦涼亭。
亭外立著八個勁裝壯漢,腰間佩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亭中,一位身著靛藍錦緞的老者正在煮茶,銅壺裡的水汽氤氳而起,茶香隨風飄散。
老者手上那枚翡翠扳指在陽光下碧綠通透,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見過老丈。”李逍遙翻身下馬,躬身行禮,“您是?”
老者抬手指向對麵石凳,示意他坐下。
李逍遙會意落座,看著老者將一盞琥珀色的茶湯推至麵前。
“西山楊家,老夫楊嶽。”
見李逍遙麵露疑惑,老者又補了一句:
“楊若雲的爺爺。”
李逍遙聞言立即起身,鄭重地行了個大禮:“原來是楊娘孃的祖父,小生失禮了!”
楊嶽擺擺手,袖口金線繡的雲紋隨之流動:“喝茶。”
李逍遙訕訕地抿了口茶,茶香在舌尖化開,是上好的西山雲霧。
“楊老專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吩咐?”
“做生意。”楊嶽吹開茶沫,渾濁的老眼卻精光閃爍,“怎麼,你打算帶著那麼多銀子回上京城?”
李逍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咧嘴笑道:“老頭,你怎麼知道我那車隊裡有好幾車是銀兩?”
“哈哈哈!曆代的平叛,哪次不是掙得盆滿缽滿?人殺了可以賴給叛軍,東西搶了還是叛軍乾的!”
“老頭果然有眼光!不過...我憑什麼相信你是楊若雲的祖父?”
楊嶽不慌不忙地從身旁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當盒蓋掀開的瞬間,李逍遙的表情頓時精彩紛呈。
“咳咳...”他直接合上木盒,輕咳道:“既然是若雲的祖父,那自然也是我的祖父。你要多少?”
“慎言。”楊嶽的扳指輕叩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若雲畢竟是陛下的妃子,說說,你有多少?”
“不多,三十車,一車四萬兩。”
楊嶽抬手示意,立即有壯漢奉上兩份文書。
李逍遙細細翻閱,不禁感慨道:“老頭準備得倒周全。”
他朝亭外招手,高靈芝快步走來,在文書上簽下名字,又取出李逍遙的私印蓋上。
文書交換時,楊嶽忽然問道:“小子,就這麼信任這個女人?”
“當然。”李逍遙露出白牙,“她是我的人。”
“好!”
茶盞相碰,清亮的聲響驚飛了停在亭角的麻雀。
待李逍遙回到車隊時,隻留下一句:“留下十車給他們。”
楊嶽站在官道旁,望著遠去的車隊,手中文書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十輛滿載紋銀的大車整齊地停在一旁。
他撚著鬍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低聲嘀咕道:“這小子莫不是把我那寶貝孫女給睡了吧?光憑若雲送來的一個木盒就直接丟下十車銀兩......”
“有點意思!膽大包天,能成大事!哈哈哈!”
車隊搖搖晃晃地繼續前行,車輪碾過官道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高靈芝鑽進馬車,見李逍遙正閉目養神,便輕輕捏了捏他的胳膊,嬌聲道:“大人,那木盒裡到底裝著什麼呀?”
李逍遙眼睛都冇睜,腦袋在她柔軟的腹部蹭了蹭,懶洋洋道:“那麼好奇,你自己看唄!”
高靈芝取出那個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開啟......
“這......”
她愣住了。
盒中赫然躺著一件繡著金鳳紋的紅色肚兜,用料考究,針腳細密,隻是那尺寸......大得驚人。
高靈芝下意識地拎起來比劃了一下,不禁咂舌:“這是多大的胸襟,才配得上這般尺碼的肚兜啊......”
李逍遙輕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一頭死肥豬而已!”
他翻了個身,枕著高靈芝的大腿,又補了一句,
“不過她倒是聰明,知道用這個來證明身份。”
高靈芝將肚兜疊好放回盒中,忍不住湊近李逍遙耳邊,壓低聲音八卦道:“大人,您和這位楊娘娘......”
迴應她的卻是一陣沉重的鼻息聲。
李逍遙已經歪著頭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高靈芝隻得訕訕地撇撇嘴,從行囊裡取出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時間流轉,整個隊伍已經抵達上京城外那座青石牌樓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李逍遙騎在馬背上高聲吆喝,身上那套染血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把那套舊皮甲都翻出來穿上!快!動作麻利點!”
春桃捏著鼻子,嫌棄地抖開一件滿是血汙的皮甲:“大人,您當初不讓我洗,就是為了現在穿?這血都結成黑痂了,臭得能熏死蒼蠅!”
“你懂什麼!”李逍遙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趕緊讓那些傷兵都下車,拄柺杖的拄柺杖,綁繃帶的綁繃帶,有多慘給我裝多慘!”
春桃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去安排了。
經過一個時辰的折騰,原本威風凜凜的凱旋之師,硬生生變成了一支淒慘的殘兵隊伍。
士兵們身上的皮甲各個帶著刀傷,箭痕,血汙得發臭。
李逍遙騎著馬巡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又吩咐道:“把前麵那幾車殘破兵器的油布掀了!還有,把常大統領的棺車和第一營那些廢物的骨灰車都擺到最前麵來!”
他勒馬停在隊伍中央,提高嗓門喊道:“弟兄們聽好了!咱們這次出兵平叛,咱是流血又流淚!現在都給我把慘樣擺足了!”
“這樣上京城的百姓看了纔會心疼,朝廷裡那些大老爺纔會多給賞錢,明白了嗎?”
“明白!”
士兵們有氣無力地應和著,有幾個還配合地咳嗽起來。
李逍遙一夾馬腹,銀槍高舉:“回京!”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緩緩向上京城移動。
最前方的棺車上,常大統領的靈牌在風中輕輕搖晃;
後麵的骨灰車上,一個個陶罐整齊排列,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官道上的百姓已經聚集了不少,有人開始指指點點,更有婦人掏出手帕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