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光微亮,鳳縣南郊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薄霧中。
晨露壓彎了野草,馬蹄踏過時,草尖的水珠簌簌滾落,在泥濘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蹄印。
李逍遙掀開車簾,踩著車轅站直身子,眯眼望向遠處。
霧氣如紗,隱約勾勒出鳳縣城牆的輪廓,灰濛濛的磚石上爬滿青苔,城門緊閉,城頭空蕩蕩的,竟連一麵旗幟都看不見。
“報!”
一名斥候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人,鳳縣城門緊閉,城頭無人值守,旗杆光禿禿的,連個鬼影都瞧不見!暫不清楚是縣府、乾家,還是叛軍占了城!”
李逍遙眉頭微蹙,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
他沉聲道:“趙二狗!”
“屬下在!”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快步上前,
“贏家的人馬在何處?”
趙二狗抬手一指東北方向,那裡有一片茂密的樺樹林,晨霧中影影綽綽,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回大人,都在林子裡貓著呢!清一色的精壯漢子,刀槍磨得鋥亮,就是缺甲冑弓弩。不過紀律性比咱們差多了!”
李逍遙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甲冑、弓弩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的,他們還冇這個膽子。”
一旁的高靈芝湊上前,低聲道:“那大人……還要給他們甲冑嗎?”
“給!”李逍遙大手一揮,斬釘截鐵,“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讓這群鱉孫子穿上甲冑,如何讓他們賣命?”
高靈芝剛要再勸,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襲紅衣如火焰般破霧而來。
贏羽彤策馬疾馳,身後跟著十餘個勁裝漢子,個個腰佩短刀,眼神淩厲。
她在李逍遙馬前勒住韁繩,抱拳行禮,聲音清冷:“李都統,三千贏家子弟已集結完畢,就等您的軍令了。”
李逍遙轉身對趙二狗吼道:“去!把三千套皮甲軍服都給贏小姐的人送去!”
說完,他又轉頭對贏羽彤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語氣溫和:“贏小姐放心,我說到做到,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贏羽彤目光微動,瞥向遠處正在卸貨的馬車,見確實是一車車捆紮整齊的皮甲,緊繃的肩膀終於稍稍放鬆。
她抱拳行禮,聲音依舊冷靜:“遵命,都統大人。”
不到一個時辰,李逍遙站在車轅上,望著已經換上統一甲冑的贏家子弟。
晨霧漸散,陽光灑落,三千人列陣而立,黑壓壓的一片,竟真有幾分精銳之師的氣勢。
他滿意地點點頭,招手喚來趙二狗:“你帶一千贏家子弟,扛著咱們第三營的軍旗,去城下探探虛實。”
趙二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壓低聲音道:“大人,要是城上放箭……”
“放箭就撤回來!”李逍遙瞪了他一眼,語氣不耐,“你還想頭鐵地攻城不成?”
遠處,趙二狗已經帶著隊伍向城牆進發。
一千人的隊伍舉著第三營黑底金邊的旗幟,步伐整齊,刀槍如林。
贏羽彤站在李逍遙身側,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緊張?”李逍遙斜睨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放心,隻是探探城,看看鳳縣現在是誰在掌控。”
贏羽彤瞳孔微縮,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剛要開口,城牆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戰鼓聲!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驟然炸響,如滾雷碾過大地,震得人胸腔發顫,連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顫。
眾人猛地抬頭,隻見城門樓上人影晃動,數十麵繡著“乾”“花”“萬”字的大旗同時豎起,在狂風中獵獵翻卷,宛如巨獸張開的獠牙。
“嗖嗖嗖——!”
箭雨傾瀉而下,黑壓壓的羽箭劃破長空,發出尖銳的嘯聲,狠狠釘入地麵。
趙二狗臉色驟變,厲聲吼道:“撤!快撤!”麾下士卒立刻調轉方向,如潮水般向後奔湧。
李逍遙緩緩低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贏羽彤,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看來,我被你們坑了。”
他抬手遙指城頭,那三麵大旗在風中狂舞,彷彿在嘲弄他的輕信。
“乾、花、萬三家竟然聯手陳兵在此,難怪你躲在密林裡不敢露頭!”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冰,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贏羽彤美目輕眨,紅唇微揚,露出一個狡黠如狐的笑容:“大人,才喝過同盟血酒,何必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她纖纖玉手輕輕搭上李逍遙的肩,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著他的甲冑,
“不如……想想怎麼攻破這座城?”
李逍遙冷笑一聲,猛地甩開她的手,厲聲喝道:“全軍後撤十五裡!在隘口紮營!”
贏羽彤秀眉一蹙,急聲道:“大人!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她指向城牆,語速飛快,
“他們甲冑不全,弓箭粗劣,根本擋不住官軍的強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逍遙斜睨她一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既然你這麼有信心?”
他聲音陡然一寒,
“不如你率三千贏氏子弟,先去打個頭陣?”
贏羽彤頓時語塞,紅唇微張,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逍遙眼中寒光一閃,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手臂一攬,竟直接將贏羽彤攔腰夾起!
“啊!”贏羽彤驚呼一聲,繡鞋離地三寸,紅衣翻飛間,腰間一抹雪膚若隱若現。
她掙紮著想要掙脫,卻被他死死鉗製。
“不想你們贏家人死太多....”李逍遙俯身在她耳邊低吼,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精緻的耳垂上,“就給我閉嘴!”
贏羽彤俏臉漲紅,卻不敢掙紮,隻能任由他夾著走。
木柵欄深深紮入泥土,尖銳的頂端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塹壕如蛇般蜿蜒環繞整個營寨,壕底倒插的竹刺隱約可見。
三丈高的瞭望塔上,哨兵身披甲冑,鷹隼般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遠處的密林和官道。
營中旌旗獵獵,黑底金邊的“李”字大旗在暮色中招展,肅殺之氣隨著夜風瀰漫開來。
大帳內,燭火搖曳。
地圖鋪展在案幾上,李逍遙修長的手指在鳳縣周邊緩緩劃過,指尖敲擊桌麵的聲音在寂靜的軍帳中格外清晰。
“春桃。”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屬下在!”春桃立即上前一步。
這個看似嬌小的女子腰背挺得筆直,束起的黑髮間隱約可見幾道傷疤,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劍。
“帶二十個精銳,把鳳縣周邊的地形摸清楚,”
李逍遙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特彆是東麵的老鴉嶺,看看有冇有路可以繞過去。順道探查一下鳳縣的兵力!”
轉頭對趙二狗時,他的語氣陡然轉冷:“今晚全不卸甲,刀不離手。在營外一裡處的鬆林裡埋伏五百甲士,防備敵人夜襲偷營。”
“是,大人!”二人抱拳領命,轉身掀開帳簾離去。
帳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燭芯爆裂的細微聲響。
李逍遙緩緩眨眼,目光如鉤般釘在贏羽彤身上:“贏大小姐,現在......咱們該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嗯?”
贏羽彤嫣然一笑,纖纖玉指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美目中流轉著狡黠的光芒:“可以呀,就是不知道......李大人想從哪裡開始談呢?”
紅唇微啟間,露出一排珍珠般的貝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