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李逍遙便率領軍隊悄然離開其縣,沿著官道向乾家盤踞的鳳縣進發。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高靈芝跪坐在馬車內,纖纖素手執壺斟茶,琥珀色的茶湯在青瓷杯中打著旋兒。
“大人,還生氣呢?”高靈芝偷瞄著李逍遙緊繃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逍遙冷哼一聲,接過茶杯重重地放在茶案上:“咋,我不能生氣啊?”他斜睨了高靈芝一眼,“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高靈芝耳根微紅,低垂著眼簾輕聲道:“屬下...屬下畢竟是殘花敗柳之身,怕玷汙了大人您......”
李逍遙突然將茶杯拍在案幾上,茶水濺出幾滴。
他一把拽過高靈芝的手腕,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那有什麼?誰敢嚼舌頭,我就殺了他!”
說著另一隻手不老實地探向她的腰肢,
“再說,你可是我的貼身護衛,哈!”
高靈芝被他這番話說得心頭一熱,不自覺地挺直腰板,飽滿的胸脯在皮甲下傲然挺立:“放心,大人!”她眼中閃過一絲淩厲,“誰想傷您分毫,必先踏過我的屍體!”
李逍遙的鹹豬手剛探入她的胸甲,外頭突然傳來趙二狗急促的喊聲:“大人!昨天那個女人在前邊攔路!”
“知道了!”李逍遙悻悻地收回手,整了整衣冠。
掀開車簾,晨光中贏羽彤一襲紅衣立於道中,身後是數十名勁裝武士。
她唇角微揚,眼中卻帶著審視:“李都統,這麼急著走,莫非是要去鳳縣做客?”
李逍遙單腳踩在車轅上,歪著頭打量贏羽彤,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喲,換這身紅衣了?”目光在她腰間流連,“倒是比昨兒那套更有味道。”
贏羽彤握韁的手一緊,玉指轉向遠處山丘:“家主在前邊恭候,李都統這邊請!”
“我怕有埋伏哦!”李逍遙笑著跳下車轅,眼神陡然轉利:“讓你家老頭過來....不然就讓開!”
突然指向右側山脊,
“山後邊那些人可攔不住我!”
贏羽彤瞳孔猛地收縮,紅袖下的手腕微微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您稍候。”韁繩一抖,棗紅馬如離弦之箭衝向山丘,馬蹄在黃土官道上炸開一串煙塵。
不到半刻鐘,一輛青布素帷的馬車踏塵而來。
車簾微動,一隻戴著墨玉扳指的手緩緩掀開簾子。
李逍遙早已在路旁擺好檀木矮案,紅泥小火爐上的泉水正滾著魚眼泡。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贏家主來得巧,水剛三沸。”
馬車裡踏出一位身著靛青長衫的中年人,腰間掛玉,手銜摺扇。
他踱步到矮案前,“確實,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說罷自然地撩袍落座,彷彿隻是赴一場尋常茶會。
李逍遙執壺高衝,鳳凰三點頭間茶香四溢。
他將青瓷盞推到對方麵前:“贏家主考慮得如何?”
中年人眯起眼睛,淺啜一口便放下茶盞:“這茶...泡得急了,澀口。”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墨玉扳指映著茶湯泛起幽光。
“我倒覺得....”李逍遙仰頭飲儘,喉結滾動間笑得恣意,“苦儘方能回甘,妙得很!”
摺扇突然合攏。
中年人聲音輕得像在談論天氣:“三千人夠麼?”
“我若開口要一萬...”李逍遙把玩著空茶盞,“贏家主敢給嗎?”
“把旁支子弟都算上才湊足三千。”中年人用扇骨輕叩矮幾,“贏家的根紮在這東山州...”
“所以我隻要秋風不掃落葉。”李逍遙突然前傾身子,陰影籠罩茶席,“若非有朝廷這杆大旗,您也冇這閒情雅緻跟我這小小都統喝茶吧?”
摺扇唰地展開,掩住中年人半張臉:“贏家要七成。”
“亂世藏金玉,盛世置田宅。”
李逍遙拎起茶壺給自己續水,
“地契田畝您儘管拿去...”
突然壺嘴一偏,沸水澆在炭火上嗤地騰起白霧,
“但金銀細軟,我要九成!”
扇麵後的眼睛寒光乍現:“李都統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不大不行啊。”李逍遙忽然壓低聲音,指尖蘸著茶水在案上寫下皇後二字,“我背後站著誰...贏家主當真不知?”
水痕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轉眼便蒸發殆儘。
中年人忽然輕笑一聲,摺扇在掌心輕敲:“李都統應當明白,我也可以找常副統領合作。”
“彼此彼此!”李逍遙呲著牙露出森白的牙齒,“不過贏家主可要算準時辰,彆到時候兩頭都趕不上熱乎的。”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遠處的官道。
中年人沉默片刻,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贏羽彤。
紅衣女子會意,從馬車取出兩個青瓷碗,又拿出一壺酒。
“請。”贏羽彤將一柄小刀放在案幾上。
中年人毫不猶豫地劃開食指,鮮血滴入酒碗,在酒液中暈開一朵妖豔的紅梅。
李逍遙接過小刀,卻突然轉頭看向身後的高靈芝。
女護衛二話不說上前,利落地在食指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滴答落入另一隻酒碗,與酒液交融。
中年人眉頭微皺:“李都統,這是何意?”
“我這個人啊...”李逍遙已經端起酒碗,微笑著,“最怕疼了。不過她流的血,就是我的血!”
說罷仰頭一飲而儘。
“砰!”
兩隻空碗同時落在案幾上。
李逍遙抹了抹嘴站起身:“三天後,我要在鳳縣南郊見到贏家三千兒郎。”
“可以。”中年人冷冷道,“但這支隊伍由小女統帥,你小子彆想拿我贏氏子弟當炮灰!”
李逍遙誇張地捂住心口,“我李逍遙是這種人嗎?我這個人最重義氣,最喜歡交朋友了!”
贏家家主整了整衣袖,聲音像淬了冰:“希望我們真能成為朋友。”
“一定!”李逍遙大笑著轉身,突然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記得讓令愛多帶幾套紅衣,戰場見血,還是紅色最襯!”
高靈芝默默跟上,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晃。
遠處官道上,幾片落葉被突如其來的旋風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飄飄蕩蕩地落回塵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