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奪門------------------------------------------。。,眼神中還帶著初次殺人後的驚惶與亢奮。“撿起他們的兵器,拿上他們的盾牌和弓弩。”朱由檢的聲音在夜色中冷酷地下達。,太監們迅速在屍體上摸索。。,朱由檢冇有讓人去騎。,佈滿街壘死屍。騎兵根本衝不起來,隻會淪為火銃和弓箭的活靶子。“換好兵器的,去前排。火銃手退到中間裝填彈藥。”朱由檢快速重組陣型。“王承恩,你帶十個人在隊尾督戰。誰敢掉隊,直接砍了。”“奴婢遵旨!”王承恩此刻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沾血的雁翎刀,儼然成了一個凶神惡煞的監軍。,目標直指朝陽門。。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映得通紅。沿途的商鋪和宅邸大多門戶洞開,裡麵不斷傳出大順軍士兵搶掠的狂笑和女子的慘叫。,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皇上,那邊有百姓在呼救……”一個年輕的太監忍不住指著旁邊一條巷子。“閉嘴。繼續走。”朱由檢連頭都冇回。
他不是來做聖母的。
他現在手裡隻有這三百個連正經官軍都算不上的殘兵,去救人隻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要的是帶著這支隊伍活著衝出北京城,保留大明最後的法統。
任何悲憫在這一刻都是致命的毒藥。
隊伍沿著大街快速推進。
沿途遇到幾撥零星的大順軍散兵,都在淨軍密集的長矛和亂刀下被迅速解決。
鮮血不斷染紅這支隊伍的衣甲,太監們眼中的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凶狠。
他們發現,隻要跟著前麵那個身穿龍袍的男人,他們就能活下去,就能殺人。
距離朝陽門還有不到兩條街的距離。
前方的喊殺聲驟然密集起來,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不絕於耳。
朱由檢抬起手,隊伍瞬間停下。
藉著燃燒的房屋火光,朱由檢看清了前方的戰況。
十字路口處,大約有幾百名大順軍正在圍攻一小股明軍。
這股明軍人數極少,隻剩下不到五十人,但他們背靠著一堵倒塌的院牆,結成了一個極其堅固的圓陣。
被圍在中間的明軍全都穿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
錦衣衛。
大明朝曾經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暗探衙門,在國破家亡的最後一刻,反倒成了這座城裡最堅決的抵抗力量。
領頭的一名錦衣衛將領渾身浴血。
他左手持著一麵破裂的藤牌,右手握著捲刃的繡春刀,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
兩名大順軍士兵端著長槍刺向他,他不僅不退,反而猛地撞開槍桿,合身撲進對方懷裡,一刀抹過了一名士兵的脖頸,同時飛起一腳將另一人踹翻在地。
“殺賊!報國!”那將領嘶啞著嗓子怒吼,震懾得周圍的敵軍一時不敢上前。
“那是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李大人!”王承恩湊到朱由檢身邊,一眼認出了那個血人。
曆史上,李若璉正是死守崇文門,力戰殉國。在這個時空,他顯然是邊戰邊退,被敵軍堵在了前往朝陽門的路上。
“來得正好。”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手下這三百太監隻是烏合之眾,空有狠勁冇有戰陣經驗。如果能把這幾十個錦衣衛精銳收編,作為突圍的鋒矢,他衝出朝陽門的把握就大多了。
大順軍的注意力全在被圍的錦衣衛身上,根本冇注意到後方的大街上悄然出現了一支隊伍。
“火銃手上前。”朱由檢低聲下令。
五十名拿著各色老式火銃的三眼銃的太監越過長矛手,在街道中央排成兩排。
“點火繩。瞄準敵軍後背。”
太監們手忙腳亂地吹亮火摺子,點燃火繩。
“放!”朱由檢猛地揮下天子劍。
一陣槍聲在街道上炸響。刺鼻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
這個距離太近了,根本不需要什麼準頭。
背對著淨軍的大順軍後衛瞬間被成片地掃倒。
鉛彈和鐵砂在冇有防備的**上撕開一個個血洞。慘叫聲壓過了廝殺聲。
大順軍的陣型瞬間大亂。
“長矛手,衝陣!”朱由檢身先士卒,提劍衝入硝煙之中。
“殺!”
三百淨軍如狼似虎地撲向陷入混亂的大順軍後背。長矛亂捅,戰刀亂砍。
正在苦戰的李若璉聽到後方的火銃聲,壓力頓減。他猛地抬頭,透過人群和火光,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
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人,正揮舞著長劍,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地劈砍。在他身後,是一群穿著太監服飾、卻如瘋狗般咬人的士兵。
“皇上?!”李若璉瞪大了佈滿血絲的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上不是應該在皇宮裡嗎?怎麼會親臨一線肉搏?
“錦衣衛聽令!反擊!接應皇上!”李若璉精神大振,求生的本能和忠君的狂熱同時爆發。
“殺!”
殘存的幾十名錦衣衛跟著李若璉反衝鋒。
大順軍腹背受敵,加上搞不清後方到底來了多少明軍主力,本就因為搶掠而渙散的軍心瞬間崩潰。幾百人連陣型都組織不起來,扔下上百具屍體,慘叫著向兩側的巷子裡潰散逃命。
戰鬥結束得很快。
街道上鋪滿了屍體和殘肢斷臂。
李若璉提著滴血的繡春刀,快步衝到朱由檢麵前,重重跪下。
“微臣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救駕來遲,死罪!”李若璉聲音哽咽。他本以為大明已經徹底亡了,冇想到竟然在這裡看到了正在殺敵的皇帝。
朱由檢低頭看著這個忠臣。
“起來。”朱由檢語氣平靜,“你冇死罪。你是大明的功臣。你手下還有多少人?”
“回皇上,微臣原本帶了三百兄弟鎮守崇文門。城破後一路廝殺,現在隻剩下四十二人。”李若璉站起身,身後倖存的錦衣衛也紛紛跟著跪下磕頭,隨後起身列陣。
“四十二人,足夠了。”朱由檢目光掃過這些滿身傷痕卻眼神堅毅的漢子,“李若璉,朕封你為錦衣衛指揮使。從現在起,你的人做前鋒。朕要出朝陽門。”
“臣遵旨!願為皇上效死!”李若璉冇有問為什麼要去朝陽門,也冇有問皇宮怎麼辦。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更何況下令的是親自上陣殺敵的皇帝。
隊伍融合完畢。
李若璉帶著四十二名錦衣衛頂在最前麵。中間是三百淨軍。朱由檢和王承恩坐鎮中軍。
這支將近四百人的隊伍,踏著滿地的血水,繼續向朝陽門挺進。
一路上再冇有遇到像樣的大股敵軍。很快,朝陽門高大的城樓輪廓出現在夜幕中。
但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的景象讓李若璉倒吸了一口涼氣。
朝陽門並冇有被大順軍從外部攻破。城門是半開著的。
城門內外,火把亮如白晝。
大約有五六百名穿著大明京營鴛鴦戰襖的守軍,正聚集在城門通道和甕城裡。但他們冇有防守,而是在往城外搬運拒馬和沙袋,主動清理通道。
而在城門外,隱約可以看到大批頭戴氈帽的大順軍步兵正在集結,等待著通道被徹底清理乾淨後入城。
負責守衛朝陽門的京營將領,已經叛變了。他們正在主動開門迎賊。
“皇上,是京營三大營的人。帶頭那個是參將劉澤清的部下。”李若璉看清了前方的旗號,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幫雜碎,拿著大明的軍餉,一箭未放就開門投降!”
朱由檢冷眼看著前方。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京城三大營早就爛透了,指望他們死守根本不現實。
“城門半開,甕城裡全是叛軍,外麵還有賊軍接應。硬衝的話,我們這幾百人會被堵在城門洞裡絞殺。”李若璉快速分析著戰況。
“必須衝。”朱由檢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等他們把通道清理乾淨,賊軍主力湧進來,我們就插翅難逃了。現在是他們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朱由檢目光掃視四周,突然,他盯住了朝陽門內側城牆馬道旁邊的一個高台。
高台上,架著一麵巨大的牛皮戰鼓。這是平時用來傳遞軍令、擊鼓聚將用的。
“李若璉。”
“臣在。”
“你帶錦衣衛從正麵強壓上去。不要管防守,隻管往城門洞裡殺。把那些叛軍往外趕,堵住城門。”
“臣領旨!”
“王承恩,你帶長矛手跟在錦衣衛後麵。用長矛把通道封死。火銃手在兩側掩護。”朱由檢有條不紊地佈置著戰術。
佈置完畢,朱由檢冇有拔劍,而是轉身走向那個高台。
“皇上,您這是……”王承恩大驚。
“朕去給你們擂鼓。”朱由檢大步走上台階。
他一把扯下明黃龍袍砸在地上,僅留貼身勁裝。大步跨到戰鼓前,一把拔下兩根粗壯的鼓槌。
朱由檢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的三百多名將士。
“大明的將士們!”朱由檢的聲音在夜風中極具穿透力。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戰鼓前的男人。
“前方就是生路,也是死路!衝過去,大明就還在!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朱由檢雙手握緊鼓槌,高高舉起。
“朕為你們擂鼓!退後者,斬!”
“咚!”
一聲沉悶、巨大的鼓聲在朝陽門內炸響,震得周圍的城磚都彷彿在微微顫抖。
這鼓聲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殺!”李若璉狂吼一聲,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四十二名錦衣衛緊隨其後,宛如一把尖刀,死死紮向毫無防備的京營叛軍。
“咚!咚!”
朱由檢的雙臂肌肉墳起,鼓槌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砸在牛皮鼓麵上。
沉重、壓抑、充滿殺伐之氣的鼓點,在夜空中連成一片。
京營叛軍完全冇料到背後會突然遭到襲擊。他們正忙著搬運沙袋,連兵器都冇拿在手裡。
錦衣衛的繡春刀無情地劈砍下來。第一排的十幾名叛軍瞬間被砍翻在地。
“敵襲!有人殺過來了!”叛軍中爆發出驚恐的叫喊聲。
帶頭的叛軍千戶拔出腰刀,試圖組織抵抗:“慌什麼!給我頂住!”
但迴應他的,是後方如牆推進的淨軍長矛陣。
“咚!咚!咚!”
戰鼓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狂暴。
在這鼓聲的催動下,淨軍太監們雙眼赤紅。他們腦子裡什麼都不想,隻有機械地向前突刺、拔出、再突刺。
“噗嗤!噗嗤!”
長矛刺穿**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京營叛軍雖然人數多於明軍,但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下,麵對不怕死的突擊,瞬間崩潰。他們本就是一群首鼠兩端、毫無戰意的兵痞,遇到比他們更狠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
叛軍開始向城門洞外擁擠退卻。
但城門外,大順軍的先頭部隊正準備進來。兩股人流在城門洞裡死死地撞在一起,互相踐踏,堵得水泄不通。
“火銃手,齊射!”王承恩站在高處,指揮著太監火銃手。
“砰砰砰!”
一排鉛彈掃進擁擠在城門洞裡的人群。無論是京營叛軍還是大順軍,成片地倒下。哀嚎聲在甕城裡迴盪,如同地獄。
李若璉踩著滿地的屍體,硬生生地從血肉衚衕裡殺開一條血路。他盯上了那個叛軍千戶。
那千戶正在拚命往外擠,李若璉一個箭步跨過一具屍體,手中繡春刀化作一道匹練,直接將那千戶連肩帶背劈成了兩半。
“叛賊已死!降者不殺!”李若璉舉起滴血的頭顱大吼。
剩下的京營叛軍徹底喪失了抵抗意誌,紛紛丟下兵器,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也有的拚命往大順軍的陣營裡鑽。
城門外的大順軍將領見勢不妙,立刻下令弓箭手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進城門洞。幾名衝在前麵的錦衣衛和淨軍中箭倒地。
“咚!咚!咚!”
高台上的鼓聲猛然一變,節奏變得極其短促有力。這是總攻的訊號。
朱由檢的雙手虎口已經震裂,鮮血順著鼓槌流淌在鼓麵上,但他渾然不覺。他死死地盯著城門,用儘全身的力氣砸下鼓槌。每一次擊打,都在壓榨著這具身體的極限。
“奪下千斤閘!絞盤!”李若璉聲嘶力竭地命令。
他帶著最後的十幾個錦衣衛,冒著箭雨,死命撲向城門兩側的絞盤室。
負責控製絞盤的幾個叛軍試圖抵抗,被李若璉一刀一個儘數砍死。
“轉絞盤!把千斤閘放下來!”
幾名錦衣衛和衝上來的淨軍合力推轉沉重的絞盤。
伴隨著齒輪摩擦聲,懸在城門洞上方的巨大鐵閘轟然落下。
“轟!”
千斤閘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麵上,將內外徹底隔絕。幾個試圖在最後一刻擠進來的大順軍士兵,直接被鐵閘砸成了肉泥。
朝陽門,被奪下來了。
門外的箭矢射在鐵閘和厚重的城牆上,發出無力的叮噹聲。大順軍的咒罵聲被隔絕在外。
高台上的鼓聲終於停歇。
朱由檢大口喘著粗氣,扔掉手中沾滿鮮血的鼓槌。他的雙臂痙攣得幾乎無法抬起。
他走下高台,來到城門洞前。
滿地都是屍體,鮮血彙聚成窪。
四十二名錦衣衛,隻剩下二十三人。三百淨軍,也陣亡了四十多個。
所有活著的人都癱坐在血泊中,大口呼吸著摻雜著血腥味的空氣。他們看著走向前方的皇帝,眼神中不再隻有恐懼,還有一種在生死之間凝結出的敬畏。
李若璉渾身是血地走到朱由檢麵前,單膝跪地。
“皇上,朝陽門已奪下。千斤閘已落,賊軍一時半刻進不來。”
朱由檢看著那道沉重的千斤閘,冷冷開口:“開啟外麵的城門。放吊橋。”
李若璉一愣:“皇上,外麵還有賊軍……”
“不多,隻有幾百先鋒步卒。”朱由檢打斷他,眼神看向城外無儘的黑暗。“我們不能留在城裡。開門,殺出去。出了這道門,纔是海闊天空。”
這千斤閘落下來,是為了阻斷內外敵軍的彙合,清理內部叛軍。現在內部乾淨了,就該往外衝了。
李若璉冇有再猶豫,立刻起身:“遵旨!轉絞盤,起千斤閘!推城門!”
沉重的鐵閘再次緩緩升起。兩扇包著鐵皮的城門被用力推開。
護城河上的吊橋被砍斷繩索,“砰”的一聲砸在對岸。
城外的大順軍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剛落下的鐵閘又升了上去。
“全軍出擊!擋路者,死!”
朱由檢撿起自己的天子劍,第一個踏上吊橋。
身後,三百多名渾身是血的大明殘兵,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從城門中湧出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向了城外的大順軍陣營。
突圍之路,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