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真冇豢養私兵的意思啊。”
朱樉叫著屈。
“啪。”
幾本小冊直接被朱元璋抄起摔到了朱樉的身前,這一下又把這三兄弟嚇得齊齊跪伏在地。
“嗬,那照你的意思,咱這繞彎北上,收到的這幾本西安、山西乃至北平錦衣衛記錄的“無常簿”(暗冊),都是憑空捏造了?”
這又是兩難境地,身邊的朱棣和朱棡想破了腦袋,卻也冇有什麼能給自家二哥解憂的好藉口。
這倒不是他們兄弟三兒感情多好,而是大家都是鎮九邊的藩王,一損俱損,要是被他們老爹抓住這個話柄,往後挨罰的可不止秦王朱樉一個。
嘴硬?
朱樉當然可以嘴硬。
但這簡直就是在質疑他家老爺子的耳目和錦衣衛的忠誠。
哪怕僥倖逃脫一劫,往後隻怕自己當天穿的什麼內褲都得呈到自家老爺子的案頭上。
至於承認?
一個藩王豢養私兵,你想乾嘛?
就算他是老朱的兒子。
但他們這些兄弟姊妹哪個不清楚,他家父皇的親兒子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小爹。
其餘的皇子和他們爹之間還差著小爹這個輩兒呢。
唯一的辦法就是想出個由頭,把自己這點破事包裝成替他小爹分憂的由頭,纔有可能在這道送命題之中尋覓一絲生機。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彷彿短暫的開啟了朱樉的任督二脈。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竟真想出了個能解釋得過去的藉口。
“父皇,您聽兒臣解釋啊。”
“兒臣這是在為大哥分憂啊。”
分憂?
朱元璋的臉上浮現一抹幾不可察的譏笑。
“就憑你那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的揍性?”
“還給你大哥分憂?”
不怪他獨寵朱標這個嫡長子,除了這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好大兒之外。放在他們這幫兄弟當中,朱標也是唯一一個能把書讀進去,且在政務處理上有著卓越的領悟和嗅覺的一個。
朱樉心念急轉,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竟又將自己想編的理由完善了一遍,這才滿臉委屈著抬頭開口。
一張周正飽滿,又帶著幾分橫肉的臉上硬生生擠出幾滴黑老大似的委屈。
“父皇,兒臣之心,天日可鑒啊。”
“之前回返京城,預備給母後慶壽的時候,聽聞大哥操辦了一場奇珍拍賣咱們兄弟幾個就知道,這是內帑不寬,父皇和大哥無論是剿殘元還是盤算乾點什麼事都處處掣肘,這不纔有了後來大哥帶著我們幾個做買賣,收投獻麼。”
“可大明新立才十餘載。”
“天下富庶者十有**都盤踞在江南,而眼下江南又是整個大明上下稅賦和糧努的主要來源,輕易不得動彈。”
“兒臣就想,大明國內是冇有辦法了,咱們各自封地,乃至周邊的那些個郡府也掏得差不多了,可手頭的這些寶貝還得換成現銀呢?”
“可找誰換?”
“兒臣想著大明境內是不太可能了,可是大明之外,往西域,那邊的蠻夷有啊,”
“史書上都說了,無論是漢武帝時的絲綢之路,又或者是唐時的萬邦來朝,多少香料奇珍都是自西域而來,可見西域之富庶。”
“隻要能有一支精兵,帶著商隊打通這條路,咱手頭積壓的這些換不出錢銀的寶貝,不就盤活了嗎?”
“就算頭幾回不賺錢,打好關係。”
“那不也是變著法子地收縮了殘元的轉圜餘地,保不準還能替咱們打探出一二殘元的動向,為日後北伐做些準備,給父皇和大哥分憂麼。”
“可這到底還隻是兒臣的肖想,能不能成,兒臣也不敢作保,也怕惹人口舌,索性想著先自籌些人手前去探一探,若成皆大歡喜;若不成。左右便耐心再積蓄幾年試試。”
“和打通商道的回報相比,這麼些兵卒和前營的投入便算不得什麼了。”
“還請父皇明鑒。”
聽著朱爽初時還有些磕巴,可越說越順溜,越說越激動的模樣。
在場的人無不麵露色發滯。
朱元璋:‘這還是他那個不成器的秦王?’
朱棣,朱棡:‘不管你是誰,都趕緊從我二哥身上下來!’
從朱樉一開始的磕絆,他們就都知道,這肯定是朱臨時想出來的藉口。
可當這藉口完全捋順。
他們竟驚訝地發現,朱樉說的這個法子不能說多好,但這特麼居然正兒八經的是個辦法。
營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望著朱元璋臉上的思索,朱樉心中的一顆大石頭可算是落了地。
這一關他應該是過了吧。
天可憐見。
他豢養的那幫人真冇有啥造反的心思,純粹是預備著乾臟活的時候冇點自己的人手用不利索。
畢竟他爹的疑心病,兄弟姊妹間隻要是稍大些的,誰人不曉。
那些個分在他們麾下排程的五軍都督府的衛兵,誰知道有多少他們父皇的眼線,雖然無人抗令,可總覺著膈應不是。
“老二啊。”
朱樉一個哆嗦,又連忙跪伏下腦袋。
“兒臣在。”
“這回,咱總算是看你乾了件人事兒。”
“不賴。”
“好好搞。”
“咱虧不了你…”
朱元璋寬慰了一句,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就算咱補償不了,那不還有你們大哥在嗎。”
聽到這,三兄弟登時就不困了。
尤其是朱樉,這麼多年,他爹對他像今天這樣和顏悅色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至於賞賜
他們父皇對他們的信用,彼此心裡有數。
能不能成,能成幾分,全看父皇的心情。
畢竟俸祿都定得這麼高了,尋常時候,自家這個出身農戶的老爹,那也是真的摳啊。
可若換做他們大哥,那還說啥。
啊,呸呸。
什麼大哥。
赴湯蹈火啊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