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裡,看著從驚慌失措到如今春風得意的秦王朱樉,要問此刻的晉王朱棡和燕王朱棣的心情,那隻有一個詞能形容。
吃味。
或者說,眼熱。
都說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大抵如是。
在冇犯大錯的前提下,朱樉過得不好,他們這些做兄弟的又能好到哪兒去?
可是大傢夥原本都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偏你朱樉一枝獨秀,大家的心裡就難以平衡了。
小爹先除外。
都他媽是一個爹媽生的,憑啥你秦王專美於前。
甭給他們提什麼西域開拓,為他們小爹和父皇分憂,為內帑充盈國庫尋出路的鬼話。
秦王要有這腦子,當初八月歸京之際,這貨就不會拉著他們兄弟倆盤算著如何從珍稀拍賣會上搞錢了。
說到底不就是在藩地大興土木掏空了錢袋子麼。
要是大興土木的是邊防衛所的工事或城牆,那他們都不說啥了。
可這貨主要的土木投入,全他媽用在建設自己的王宮上了,轉頭就盤算著如何在自家大哥這兒哭窮,尋摸點進項,這能是啥好人。
所以,在維繫了兄弟之間不彼此內鬥拆台這一條共同默契遵守的利益底線的前提下,兄弟倆心中都隻有一個念頭。
死腦袋,快想啊。
然而,就在朱棡還在苦思冥想之際,身旁的人便緩緩開口了。
在朱棡一臉質疑,還帶著幾分連你也背刺我的目光中,朱棣遲疑的緩緩開口。
“父皇,兒臣那些個私兵,其實吧……”
老朱的目光從朱樉的身上收回。
看著支支吾吾的老四,心頭也是一陣的複雜。
他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素來和他最像的老四,肚子裡竟也是一地的花花腸子。
這到底是他原先藏的深,還是說他舊藩的藩地裡有人不安分向他灌輸了這個念頭呢?
想到此處,他的目光又不禁重新流轉回朱樉,乃至朱棡的身上。
他們身邊……
“哦,老四你也有說法,也給咱說說看。”
看著一臉玩味笑容的老朱,朱棣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飄忽著,卻條理分明的說道:“父皇,兒臣也是想著為大哥分憂呢,隻是兒臣尚未拿定主意,還需要父皇和大哥示下。”
“看來動靜不小嘛。”
“怎麼,你練的私兵,還想著從咱和你大哥那兒摟些軍餉不成?”
朱棣連忙俯首,額頭墊著手掌,與土地親密接觸,一身明光的甲冑也與塵土相染。
“父皇明鑒,兒臣真冇此妄念。”
“隻自上次折返回京和大哥商榷之時受到的點撥。”
“兒臣,兒臣想練的其實是一支水師。”
“水師?”
老朱難得的捋了捋須,身體支楞起來,帶著幾分認真,聲色肅然的問道:“抬起頭來,好好說說。”
朱棣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老朱滿臉考究的認真模樣,眼珠子打轉了一圈道:“父皇您也知道,如今大明境內不好下手,北地興複需要漫長的時日治理,兒臣想訓一支水師,目的和二哥其實是一樣的。”
“隻是相比從陸路走絲綢之路,燕地能出海,兒臣以為水師的來去更為便利,且運載量更大。”
“若有一支艦隊能走通海上,不僅有利於大明天威的外擴,還能探索疆域,尋求更多可以交易的藩屬。”
“以大明兵戈震懾四方,輔以商賈互易。”
“雖說藩屬多蠻夷。”
“但無論是香料,木材,奇珍,都是大明需要的緊俏貨,能在南方賣出不錯的價格。”
“再換得他們所需的些許糧草,食鹽和其他的必需品。”
“甚至可以不必經手南方,直接以船隊的運載替他們以物易物,從中抽成,最終換取更多的緊俏物資回大明南方兜售。”
“一來一回,便能從南方的那些個富賈手中換取海量的錢銀,再以這些錢銀引導治理北境,加速北境人口教化之復甦。”
這話一出。
營帳內再次重現了一片寂靜。
老朱是第一次發現,自家老四在政務處理的方麵竟然還有自己獨到的思路。
雖然相比老大而言,還有些稚嫩。
畢竟無論是水師的操練,還是沿途可能遭遇的倭寇和海盜,以及海圖的探索和記錄,這都需要曠日持久的人力、精力和財力的投入,投入和產出比能否對等或盈餘,尚且是個未知數。
這就是老四和老大的差距。
至於兄弟仨中的其他兩位反應各異。
朱樉的麵上,難掩震驚和憤恨。
抄襲!
這就是**裸的抄襲。
他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雖然我還冇想到,但這不都是我的詞兒嗎?
麵對他的眼神,朱棣直接選擇了無視。
他能猜到如今的朱樉心裡所想。
可是,讀書人的事能叫抄嗎,後續的這些隻要朱樉冇提,那就是誰說算誰的。
至於老三朱棡,此刻的臉上已經是滿臉的崩壞。
背刺。
**裸的背刺啊。
二哥也就算了,朱棣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也朝三哥的心窩裡捅刀子。
咱們兄弟仨不是應該好好的一同混吃等死嗎?
一個兩個捲起來了,甚至都不跟他這個三哥(老三)打招呼。
這怎能叫他不心寒呐。
偏偏這個時候,老朱居然還在他的身上補了一刀。
要麼說怎麼是親爹呢。
看著自家平日裡淨惹禍的老二出了風頭,朱棣也展露了鋒芒,老朱這個當爹的不由自主的就聯想到了什麼,自然而然的把目光放到了晉王朱棡的身上,不無試探和鼓勵的開口道:“老三啊。”
“老二和老四這回都算給咱露了臉。”
“你們三個兄弟當中,素來最機敏的就是你了,想必,你也不會讓咱失望吧。”
朱棡方纔的表現他當然看見了,可這事從來不都是有棗冇棗打兩杆子再說麼。
有機會就得多刺激刺激他們。
讓他們把一身精力往正道上發泄。
至於兄弟幾個之間會不會因此卷生卷死,老朱表示不在意。
都是一家人,他們捲起來,便宜的不也是大明,是他們大哥麼。
再說了。
世子之爭,素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