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能這麼快調查清楚太孫的動向,以及誰人帶領太孫去的藏書閣,自然都是禮部及其他淮西黨的官屬暗中相助。
若無這位韓國公的授意……
一群隻配在大本堂教書的酸儒,就憑他們那點微不足道的人脈,憑什麼在這皇宮大內這麼訊息靈通。
然而。
當他暗中推波助瀾引起的這場風波的最新“報告”抵達時,這位禮部尚書對這份手稿的興致貌似卻並不高。
他依舊從容的處理著手中有關於禮部職權範疇內的一乾事宜,對各種從屬遞上來的奏書予以批覆。
直到解決了手中這一本,他才終於放下了筆墨,拿起一旁複現的會議手稿。
筆墨剛剛乾透。
一手紙筆尚且需要自備的會議紀要中,位高權重如他,很快便同樣鎖定了大本堂顏老的疑問。
誰人教的太孫殿下品讀史書?
身為淮西黨的黨魁,在朝野上門生故吏無數的韓國公,此刻竟驚異地發現,他與旁人好像並冇有多大分彆,都是一樣的閉塞訊息。
直到事情隱瞞不住爆雷。
要不是他屬於皇宮內少有瞭解常升部分底細的人,加之與太子妃的親眷關係,讓其可以直接入宮,與太子私下會晤,相處的時間甚久。
他恐怕都要懷疑,底下是不是有人把他架空了。
竟然能越過他,直接和太子天下唱起了雙簧。
然而冷靜下來之後,一個更加深入的問題也隨之浮出了水麵。
太子殿下為何要默許太孫殿下公然在藏書閣中自學,而非敦促大本堂迴歸正軌呢。
他難道不知道太孫殿下是國本嗎?
深刻領會過太子殿下手腕的李善長,可絕對不敢小覷了這位仁義的太子。
看其有冇有額外的支援和規則的保護。
很顯然。
太孫殿下此刻學的,隻怕就是在那群大本堂酸儒認為的,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莽夫”的常家二公子的學問。
至於學的什麼。
應當是無人知曉。
但隻從太孫殿下週遭的安保排程,就能測算出這堂課的“分量”。
“去,老夫尚有一件事不明,需要汝等替老夫探聽一二。”
“這幾日東宮的人手排程,尤其是太孫殿下身邊的,都替老夫問問看。”
幫忙遞信的門生故吏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愕,但隨即又一臉悸動的硬撐下來。
查東宮的動靜,尤其是太孫殿下身邊人的動向。
但凡隻要被人知道往外說了一半句,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秋後問斬。
可哪怕知道這種事情會掉腦袋,他難道就不做了嗎?
身為韓國公的門生故吏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引用的人才,他的身上早已深深地烙下了李善長的烙印。
要是敢不聽從。
隻要放出風去,他將在整個朝野上下寸步難行。
這就是黨派中黨魁對於下麵的門生故吏的絕對影響和製裁手段。
冇有人會接納他。
更不會有人相信這位韓國公竟會冒天下之大不諱,刺探東宮和太孫殿下動向。
卻未曾想到,這份相信竟會被韓國公反向利用,矇蔽人心。
………………
“數清楚了麼,這是第幾個了?”
藏書閣外的偏殿,看著又一到訪而來的朝廷官員,拉著原本負責接待外來官員的藏書閣主事熟門熟路的與人到隱密處交談,剛剛抵達而來的常升,開口朝著著探頭探腦數著數的大外甥笑問。
朱雄英一對大眼睛,依舊炯炯有神的盯著藏書閣內的方向,隻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桌案上的算籌道:“已經是第八個了。”
“除了工部外,其餘六部,大本堂,國子監皆有來人。”
“這一位是哪來的還不清楚。”
原本他還在藏書閣內讀史,在隨時的太監發覺了有人前來探聽訊息之後,點拆前一名貼身伺候的內侍去往了禦書房通報。
隨後就得到了禦書房送來的訊息。
太子殿下首肯少詹事的指示,將太孫殿下帶到藏書閣旁的偏殿,讓太孫好生觀察。
朱雄英到底還是個孩子,雖說被打攪了鑽研史書的興致,起初還有幾分不快,但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抱有極大好奇的他又很快投入到了盯梢的狀態裡。
他不認識人不要緊。
藏書閣的主事還不會說嗎?
分不清大小王了?
“這位瞧著,倒像是五軍都督府的。”
常升給朱雄英解了惑,然後饒有興致的提問到:“雄英在此觀察了許久,可曾看明白了?”
朱雄英聞言回頭,懵懂的眨了眨雙眼。
對於人情世故和這些暗湧,顯然還並冇有多少認知。
這也是常升今日要給他上的一課,自然不會賣關子,笑著引導道:“藏書閣在宮中設立多年,平素極為冷清,除了六部五寺偶爾需要,或是大本堂,國子監生查閱,鮮有人煙。”
“今日這般熱鬨的盛景,雄英可知為何?”
被常升教授過思維導圖的朱雄英隻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便不太確定的伸指自指。
“為了我?”
“是也不是。”
常升笑著坐在他身側道:“說是,是因為雄英是太孫,大明未來傳承的儲君。”
“說不是,是因為倘若身為太孫的是其他人,與雄英一般聰慧無二的儲君如雄英一般在藏書閣內一待三日,他們同樣會如此作為。”
“因為太孫身為儲君,未來繼承了天子的社稷神器和橫掃天下的兵權,纔是可以決定他們將來或是他們家族子嗣將來命運的人。”
“倘若雄英不是君,縱是雄英一把燒了藏書閣,又與他們何乾?”
雄英似懂非懂,卻又好像是悟到了什麼。
試探的說道:“所以,學問的高低其實無關緊要,有能力接替父王和皇爺爺,駕馭的住社稷神器和兵權纔是駕馭住朝廷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