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藏書閣旁邊的偏殿內,常升毫不吝嗇的奏響了掌聲,
朱雄英的小臉騰地一紅,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警惕的望向窗外,注視著那前來和藏書閣主事探聽訊息的人影。
看他已然離去,並未察覺到偏殿內的動靜,朱雄英這才帶著幾分紅臉道:“舅舅,你差點就暴露了,要是讓外人知道雄英和舅舅在偏殿內行此**偷窺之事,傳出去,定母妃然要責罰了。”
常升笑著盤了盤他的小腦袋,笑道:“天塌下來,舅舅也替你頂著。”
“何況舅舅武將出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都是童子功,人走冇走一眼就瞥見了。”
“走吧,舅舅今天繼續給你上課。”
朱雄英點點頭,忽而又是想起了什麼,抬頭望著常升問道:“舅舅,那三日之前的賭約……”
常升笑著颳了一下朱雄英的鼻子。
“那自然是平手啊。”
“若是今日之前,雄英想出了法子,哪怕未曾付出行動,舅舅都認,可如今,舅舅和你父王都已經把活辦完了,你小子還想撿便宜呢。”
朱雄英頓時有些憤憤。
“舅舅這不是在騙人麼。”
“唉,這可怪不著舅舅我啊,要怪怪你父皇去。”
常升毫不為意的把鍋一甩,又笑著揉著他的腦袋說道:“行啦,真有什麼想不明白。解不出來的疑惑,來問舅舅,舅舅還能不告訴你不成。”
說完,就伸手一提,直接將朱雄英拉到了背上,蹦蹦跳跳的將人背進了藏書閣。
小傢夥臉上的部分很快就化作了笑臉。
朱標的隨侍太監默默跟上,對藏書閣的主事安排了一應需要的佈設,便驅散了旁人,自己把起了藏書閣的大門。
花了約莫一炷香,被常升考察了這三日研讀史書的收穫後,朱雄英也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舅舅,雄英隻是三日未去大本堂而已,怎就有如此之多的朝廷官員前來探聽雄英的動向,他們緊張什麼?”
常升笑而不答,反問道:“這三日雄英在藏書閣中翻閱史書,可曾找到令那些大本堂講師們勠力同心之法?”
這三日,朱雄英的功課專注,順理成章便答道:“倒是不難,隻需另尋一學說,扶持與儒學相爭,便能使大本堂內的儒師們同心協力對抗了。”
常升點頭笑笑,不說話了。
朱雄英也回過神來。
“原來他們是擔心我學習彆家學說,可有這個必要麼?”
“當今儒學纔是天下主流啊。”
朱雄英並不以為憑藉自己的力量能辦到這事。
“這也就是今日舅舅要與雄英上課的內容。”
“三日前在藏書閣中,舅舅與雄英便已得出結論,任何一家的學說能得以興盛,都與時代和王朝的所需密不可分。”
“然而這學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王朝的精神需要。”
“能夠認同這套興盛學說的,就是能被這套學說篩選利用的儲備人才。”
“篩選出來這些人纔有什麼用?”
“代天巡狩,幫助王朝,幫助天子貫徹實行天子的意誌。”
“換句話來說,他們都是被篩選出來的——權力的棋子。”
“而被篩選出來的人,也會自發的擁簇這種學說,使之愈發壯大,以此鞏固既得的權力,利益,前程等等。”
“同理,不僅僅隻是學說,任何王朝的更迭,國策的變革,亦是如此。”
“所以,任何一種製度的建立或是變革,哪怕隻是一個苗頭,都會碰觸一眾的既得利益者的應激,並遭遇他們合力形成的阻力。”
“畢竟,誰也不會願意把吃到嘴裡的肉再吐出來。”
“這種人性之私,是任何教化都改善不了的。”
“除非你能拿出更大的利益,至少,也得與如今的他們得到的利益持平。”
朱雄英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震撼。
年幼的他,如今纔算是第一次領會到大人世界,尤其是官場中人的複雜。
看他麵上猶帶著幾分不解。
常升又拿出來一個更加鮮明的例子。
“就拿如今的大本堂教授的四書五經作比。”
“原本教授的課業以論語為根,四書五經為基,可倘若有人提出,要廢除四書五經,拿其他儒學學說當作主流,會如何?”
冇等朱雄英回答,常升便自顧自的補充到:“除了正好讀過或者精於那本替換學說的人,其他人都會反對。”
“因為一旦接受,他們耗費了數年光陰的努力都將付之一炬。”
“甚至於,將來的科舉,仕途的升遷等等條件都將變化。”
“這是原本精於四書五經的人所不能接受的。”
“要麼,能拿出改弦易轍後,更加誘人的利益或者前途。”
“要麼,能拿出令他們之中相互爭鬥的籌碼。”
“要麼,挑動那些被他們長久把持了前途,利益的競爭者的怒火。”
“有此三者,變革方可為繼。”
“但後續,仍需要大力扶持,讓變革者,能與守舊的既得利益群體分庭抗禮,同時,也要安撫守舊者,給他們接受和改變得時間,保留一條退路,警惕他們困獸猶鬥,魚死網破。”
“這,便是兵法之中的圍三闕一轉化與朝堂馭人的用法。”
朱雄英點點頭,對這深入淺出的課業很是認同,但隨即又舉出了一道“反例”追問道:“那皇爺爺施行國策怎麼好像冇有遵循此例?”
常升聞言,捧起一旁放涼的茶盞輕抿,笑問道:“你皇爺爺驅除韃虜,恢複中華,這份威望自然不是尋常帝王能比。”
“況且,誰說你皇爺爺殺人的手段都冇有遵循舅舅所言的範例。”
“隻是雄英還冇看懂罷了。”
“這並非一日之功,也不是舅舅該教你的。”
“但往後你皇爺爺回來了,雄英可自行前去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