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官學讀書,光耀門楣。”
當這些字眼傳入朱雄英隨侍太監的耳中,他的腦海裡頓時嗡嗡一片,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半晌。
望著龍椅之上,那雙威嚴依舊的眼眸依舊俯瞰著他,這太監打了個激靈,終於回過神來,深深叩首,聲音難掩顫栗的答道:“奴婢,奴婢叩謝太子殿下天恩。”
原本隻是想著先苟活下來再說,誰曾想這份急智和忠心,居然換回瞭如此厚報。
身為一個無根之人。
此生最為恐懼的不就是身後事?
用一條舌頭,換兩個忠心體貼的太監,一個替他辦差,一個將來給他養老,這就千值萬值了。
更彆說,太子殿下還允許他從故舊和遠方的親眷中則一直是過繼,傳承香火,更彆說連這香火後人將來的出生和前途都替自己考慮到了。
太子殿下仁厚啊。
這會,就是讓他立刻去死,他也不帶半點猶豫的。
因為他相信,即便立刻死了,仁厚的太子殿下依舊會履行他的諾言。
見朱標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太監再冇有半分恐懼,再次叩首謝恩,步履穩健的退出了禦書房,合上了殿門。
“來人。”
就在太監離去後不久,朱標的身影迴盪在禦書房中,一個身影瘦弱的人影便從禦書房的暗處走了出來,沉默的躬身行禮。
“從錦衣衛中挑個耐得住寂寞,麵相忠厚的去照料,將來接替他替太孫辦差的人,人品務必篩好。”
這人影拱手以對,一併退出了殿門。
禦書房中再次迴歸寂靜。
宮裡亦一切如常,就這麼安穩的過了兩天。
但當第三天的到來,大明宮中的大本堂內,那間名義供給各講師備課和交流,實則暗流湧動,以筆做刀的偏殿內,一眾儒家的講師們此刻卻有些不安了起來。
“諸位同僚,這幾日可曾見過太孫?”
當有人發出疑問,大本堂內各個講師麵麵相覷,麵色都變得怪異起來。
他們每個人都是大本堂內指定經史子集或是四書五經的講師,主要負責一本儒家經典的授業,在冇有更好的講師出現,或是升遷砭謫呼叫,年邁退休之前,一般不會更換人選。
按理來說他們爭不起來。
奈何儒家的經典就是一個壓縮包,許多經典的釋義都出自史書,而對於這部分釋義的引用和講解,版本就各不相同了。
這也是他們在大本堂內,各自為蘇州學院內各流派大儒的註釋權搖旗呐喊的鬥爭方式。
太孫受哪一派的影響,無疑能使家中哪一派流派的話語權更能直接體現在官學校訂話語權的爭奪中。
可如果太孫不出現,他們還能爭個屁呀。
“不對,太孫已經幾天冇來大本堂了吧?”
“諸位可曾聽到太孫的行蹤。”
“難不成……”
有人不由得緊張的嘀咕,隨即就被身側的同僚低聲訓斥:“閉嘴,這般編排宮闈,還牽扯太孫,不要命了。”
“太孫應當冇事。”
“這是我與曹國公之子授業時探聽而來的。”
“太孫殿下這幾日未至,是太子殿下特批的,但太孫具體何在,緣何不來,老朽便不得而知了。”
大本堂內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
有人細聲嘀咕,隻是在這並不算太寬闊的大本堂裡,這嘀咕聲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不來大本堂怎麼行?”
“太孫殿下的學業耽擱不起呀。”
大家神色各異。
不置可否。
隻是看人群中一張張麵色各異的臉,分明都透著一股略帶鄙夷的聲色,就知道發牢騷這位的話,並冇有他說的這麼偉光正。
你是擔心太孫殿下耽擱學業嗎?
分明就是擔心自己冇時間給太孫殿下加碼,影響了蘇州學院內官學校定釋義的話語權吧?
“為今之要,還是先探得太孫的行蹤。”
“再托人打探一二。”
“若是宗親祭祀還好,若是太孫那另有了旁人插足,吾等可就……”
話冇有說完。
但剩餘的部分大家都心領神會。
於是乎,一群大本堂的講師也都發動人脈,或是委派六部五寺中的同僚,或是收買宮中的內侍,底層的小吏,讓他們暗中觀察,探聽太孫的動向。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
又或者是有人暗中吩咐,刻意放鬆了防備,很快,太孫身處藏書閣,接連三日到訪的訊息就傳回了大本堂。
這訊息一經傳,便立刻就在大本堂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太孫在藏書閣,一連三日,翻閱先秦百家的典籍?”
“誤入歧途,誤入歧途啊。”
“太孫殿下乃國本,不讀聖賢書,反倒去翻閱些雜學,簡直有辱斯文。”
一群人七嘴八舌,痛心疾首。
有人吵吵嚷嚷著,立刻要去找太子殿下請旨強令太孫回返大本堂讀書。
但立刻就有人反駁。
“愚蠢。”
“太孫殿下為何不來大本堂?你解釋的清嗎?”
“若是讓太子殿下詢問太孫箇中緣由,你我誰能擔待得起?”
一群酸腐文人,哪裡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和私心。
“還不是某些人才疏學淺,還標榜著自己學富五車,實則誤人子弟。”
“哼哼,有臉說出這話的人也不覺得害臊,還是先照照鏡子,好好照照自己那尖嘴猴腮的模樣,哪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正氣,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會承認是自己的鍋。
就這會,他們還自我催眠著,自己灌輸的知識纔是正道呢。
“夠了!”
眾人齊聚的偏殿內,一白髮老叟奮力拍掌檯麵,接連發出砰砰的震響,這才勉強止住了紛爭。
“大難臨頭了,還在內鬥。”
“吾等儒家子弟費儘數百年才達成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儒家正統,汝等不思維護,反而橫加禍害,難道真要逼著太子殿下替太孫尋摸出幾位諸子百家的文脈傳承,把儒家拖下泥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