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張文淵嚇得一哆嗦,彈弓差點掉在地上,連忙藏到身後,結結巴巴地道:
“爹……我……我冇拿啥……”
“還敢狡辯!”
張舉人怒道:
“府試在即,滿打滿算不過一個半月!”
“彆人家的學子都在懸梁刺股,你倒好!”
“還有心思在這裡玩物喪誌!似你這般懈怠,府試如何能過?!”
“豈不是要讓為父成了全縣的笑柄!”
“爹,我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張文淵見父親真動了怒,趕緊低頭認錯。
“哼!”
張舉人餘怒未消,對旁邊的仆役喝道:
“去!”
“把少爺房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給老夫收起來!”
“府試結束之前,誰也不準給他!”
“是!”
仆役連忙應聲而去。
張舉人這才稍稍平複怒氣,側身對那青衫士子介紹道:
“孽障,還不過來問好!”
“這位是為父特意為你請來的補習先生,林秀才。”
“林先生於府試,院試製藝一道,頗有心得,教學嚴謹。”
“從今日起,每日下午,林先生都會來府上為你授課兩個時辰。”
“你需得用心聽講,不得有絲毫懈怠!”
“聽見冇有?”
唰!
張文淵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哀嚎道:
“啥?”
“每天下午?”
“爹……學堂裡的課業已經很重了,我……”
“嗯?!”
張舉人一個眼神瞪過去,不容置疑。
“咳咳。”
張文淵接觸到父親那嚴厲的目光。
後麵的話,立刻嚥了回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有氣無力地應道:
“是……爹,孩兒知道了。”
“一定好好跟林先生學。”
“嗯。”
張舉人這才滿意。
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王狗兒,語氣緩和了些許,說道:
“狗兒,你也一同聽著。”
“林先生學問紮實,於科舉之道見解獨到。”
“你既已拜師,多聽多學,總有裨益。”
王狗兒躬身應道:
“是,老爺。”
“謝老爺,謝林先生。”
“無妨。”
張舉人又對林秀才客氣地拱了拱手,說道:
“林先生,犬子頑劣,勞您多多費心。”
“該嚴厲時便嚴厲,不必顧忌。”
林秀才連忙還禮,神色嚴肅的說道:
“張老爺放心。”
“林某既受此托,定當竭儘全力。”
“督促公子學業。”
“好。”
隨後。
張舉人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留下滿臉不情願的張文淵,和神色平靜的王狗兒,麵對著這位一看就不好糊弄的林先生。
張舉人一走。
院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滯。
張文淵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的笑容,湊上前試圖套近乎,說道:
“林先生,一路辛苦啦!”
“您渴不渴?”
“我讓丫鬟給你沏壺上好的龍井?”
“不必。”
林秀才眼皮都未抬一下。
隻是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算是迴應。
隨後,他自顧自地走到書房主位坐下,身形筆挺,目光掃過站在外麵的張文淵和王狗兒,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還不進來?!”
張文淵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
臉上討好的笑容瞬間僵住,訕訕地跟進去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他平日裡在學堂,在府裡也算是個小霸王,但,在這位氣場威嚴,連他爹都客客氣氣的先生麵前,頓時就蔫了,隻能老老實實地垂手站立。
王狗兒神色平靜,也跟了進去。
林秀才見兩人安分下來,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開始授課:
“既受張老爺所托,林某便直言不諱。”
“府試,乃科舉之第二階,非縣試僥倖可比。”
“你們可明白?”
“明白。”
張文淵和王狗兒異口同聲的應道。
“嗯。”
“接下來,我先給你們介紹府試流程。”
“府試通常三場,首場帖經,考默寫,《四書》、《孝經》為基,《論語》必考,另需涉獵《禮記》,《左傳》等指定經文章節。”
“考的是爾等記誦之功,根基不牢者,此關難過。”
“第二場,雜文,或論,或表,或試帖詩,兼考書法。”
“非是縣試那般隨意塗鴉可應付。”
“第三場,策論,連考兩日!乃府試重中之重!”
“題目關乎時政、吏治、民生,需爾等有經世之見,析事之能!”
“絕非死讀書者可應對!”
唰!
張文淵聞言,臉色難看無比。
當聽到,最後連考兩日和經世之見時,幾乎要暈過去,忍不住哀嚎道:
“我的娘誒!”
“這麼難?!還要考四天?”
“這……這誰能頂得住啊!”
“要不……我還是明年再……”
“放肆!”
誰知,他話音未落。
下一刻,林秀才猛地一拍書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張文淵一個激靈。
林秀才目光如電,直射張文淵,厲聲斥道:
“朽木不可雕也!”
“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未曾用功,便生怯意,言及退縮,豈是讀書人所為?!”
“爾父望子成龍,殷切期盼,爾便是這般回報?!”
“真真是豈有此理!”
他引經據典,一頓訓斥。
雖然張文淵大半冇聽懂,但,那疾言厲色的模樣和朽木,糞土之類的詞,他還是明白的。
頓時嚇得噤若寒蟬,連連擺手說道:
“先生息怒!”
“學生知錯了!”
“學生胡言亂語,再不敢了!”
“哼!”
林秀才冷哼一聲,這才稍稍收斂怒容。
不再看他,轉而開始講解帖經的格式要求,以及八股文的基本結構。
講解完畢,他鋪開紙筆,沉吟片刻,出了一道經義題,說道: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試以此為題,作八股文一篇,限時一個時辰。”
題目一出,張文淵的臉徹底垮成了苦瓜。
他盯著那熟悉的句子,抓耳撓腮,嘴裡唸唸有詞,筆拿起又放下,半天憋不出一個像樣的破題句,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此刻。
王狗兒拿到題目後,隻是略一思索,便沉靜下來。
先仔細審題。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關鍵在於學,習,悅三者的關係。
他回憶夫子平日所講,八股破題需扼住主旨,點明題意。
當即,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
“夫學,求知也,習,踐知也。”
“知而能行,行而愈明,此心豁然,悅之所由生也。”
將學與習,闡釋為認知與實踐的統一。
並點出,這種統一帶來的精神愉悅,就是悅的根源。
破題之後,便開始構思承題,起講等後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