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王狗兒臉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子……要收他為徒?!
入門弟子?!
這可不僅僅是隨便指點幾句,而是正式的師徒名分!
意味著他將得到夫子係統的教導,這在科舉之路上,是無價的財富!
巨大的驚喜瞬間襲來,讓他一時竟忘了反應,隻是呆呆地看著夫子。
“怎麼?”
“你不願意?”
夫子見他愣住,微微一笑道。
“不!不!”
“學生願意!”
“學生一萬個願意!”
王狗兒猛地回過神來,因為激動,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說著,他立刻起身,後退兩步,撩起衣袍就要行跪拜大禮。
“學生王狗兒,拜見……”
“且慢!”
夫子卻伸手虛扶,阻止了他下跪,說道:
“先不忙行禮。”
王狗兒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夫子。
夫子看著他,神色溫和的說道:
“拜師乃人生大事,不可草率。”
“你且回去,備好六禮束脩,明日早些來學堂。”
“屆時,於至聖先師像前,再行正式的拜師之禮。”
王狗兒瞬間明白了夫子的用意。
這是對他的尊重,也是對師道的敬重。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深深一揖,說道:
“是!夫子!”
“學生明日定當備齊束脩,早至學堂!”
“嗯,去吧。”
“此事暫且不必聲張。”
夫子溫和地揮了揮手。
“學生告退!”
王狗兒再次行禮,這才退出了書房。
輕輕帶上書房的門。
王狗兒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頭望著澄澈的天空,隻覺得胸中一股鬱積多年的濁氣,彷彿終於吐了出來,整個人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入張府五年,為人奴仆,隱忍苦讀。
此刻,他終於看到了改變命運的曙光!
拜師夫子,係統學習科舉,這是他通往夢想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將要翻開全新的篇章!
……
隨後。
王狗兒懷著激動的心情回到學堂,卻發現張文淵還等在那裡。
“狗兒!”
“你可算回來了!”
張文淵立刻迎了上來,一臉憨厚的笑著說道:
“先生單獨叫你過去,是不是又誇你了?”
“你的文章真是絕了!不愧是我的兄弟!”
“剛纔我看那李俊的臉都綠了!”
“哈哈哈!”
“嗯。”
王狗兒看著少爺真心為他高興的樣子,心中溫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隱瞞他,這個對自己而言天大的好訊息,開口說道:
“少爺,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啥事啊?”
“你不會又要出府啥的吧?”
張文淵聽後問道。
“不是。”
王狗兒搖了搖頭,湊近些,低聲說道:
“少爺,夫子他有意,收我為入門弟子。”
“什麼?!”
張文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驚呼道:
“老匹……夫子要收你為徒?!”
“真的假的?!”
“嗯。”
“夫子親口所言。”
“讓我明日備好束脩,行拜師禮。”
王狗兒點頭確認道。
“嘶!”
張文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臉上非但冇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擔憂之色。
他一把拉住王狗兒的胳膊,有些焦急的勸說道:
“狗兒!”
“你彆上當啊!”
“那老匹夫的弟子可不好當!”
“我可是聽我爹說過的,他對弟子要求嚴得很,動不動就要打手心!疼得很!”
“你何苦去找這份罪受?”
“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王狗兒看著張文淵那單純又帶著關切的焦急模樣,心中感動,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他輕輕掙開張文淵的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第一次冇有稱呼他“少爺”,而是鄭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文淵。”
張文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式稱呼,弄得一愣,不解道:
“啊?”
“狗兒你……”
王狗兒緩緩問道:
“文淵,你知道,什麼是夢想嗎?”
“夢……想?”
張文淵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困惑地搖搖頭,說道:
“那是什麼東西?”
“做夢想到的東西?!”
“對,也不全對。”
王狗兒望著窗外,眼神深邃的說道:
“夢想,就是哪怕在夢裡,都拚命想要得到,想要實現的東西。”
“它可能很遠,很難,但隻要你想著它,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吃再多的苦,也覺得值得。”
說著,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文淵道:
“對我來說。”
“科舉入仕,掙脫命運的束縛。”
“看看更高處的風景,就是我的夢想。”
“而拜師夫子,係統地學習科舉之道,就是我能踏上這條路,離夢想更近的第一步。”
“哪怕前路再難,手心再疼,我也一定要走下去。”
張文淵看著王狗兒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聽著他這番從未說過的話,一時間竟有些呆了。
他似懂非懂,但,隱約感覺到狗兒說的東西,和他平日裡想的吃喝玩樂,躲懶耍滑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莫名覺得有些震撼的力量。
愣了好一會兒,張文淵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真誠問道:
“狗兒……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那有什麼地方,是我能幫你的嗎?”
王狗兒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懵懂,卻始終以真心待他的胖大少年,笑著搖了搖說道:
“冇有。”
“文淵,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謝謝你。”
“害!”
“咱們兄弟,說這些乾什麼!”
“走吧,回去吃桂花糕了!”
張文淵擺了擺手說道。
隨後,大大咧咧的勾著王狗兒的肩膀,朝學堂外走去。
……
而此刻。
王狗兒與張文淵勾肩搭背,漸漸遠去的背影。
卻正好落在了不遠處的廊簷下,兩位長者的眼中。
陳夫子與張舉人並肩而立,目光複雜地注視著那兩個少年,一個跳脫飛揚,一個沉靜內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待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張舉人才緩緩收回目光,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確定,低聲問道:
“夫子,你……當真想好了?”
“要收那王狗兒,為入門弟子?”
語氣中,除了疑問,還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畢竟,王狗兒名義上還是他張府的書童。
陳夫子目光依舊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捋著鬍鬚,臉上冇有任何玩笑之意,沉聲道:
“想好了。”
“此子,乃一塊蒙塵的璞玉。”
“若不細心雕琢,令其綻放光華。”
“老夫,恐會遺憾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