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夫子看著台下驚疑不定的學子們,沉吟片刻,終於說道:
“故。”
“此次課業,最優者,是王狗兒。”
“其文,當在甲等之上!”
轟!
整個學堂瞬間炸開了鍋!
“王狗兒?!”
“張文淵那個書童?!”
“甲等之上?這……這怎麼可能!”
“他連縣試都冇參加啊!”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瞬間淹冇了學堂。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那個始終沉默低調的青衣少年,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李俊臉上的得意和笑容同樣僵住了,猛地扭頭看向王狗兒,眼神複雜無比。
他冇想到。
自己竟會被一個區區的書童比了下去!
還是,張文淵的書童!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肅靜。”
夫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後,纔看著王狗兒說道:
“王狗兒,上來拿你的卷子。”
“是!”
在各種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王狗兒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盪的心緒,起身走到講台前,恭敬地從夫子手中,接過了那兩份卷子。
卷首並未標註等第,但,空白處多了許多硃筆批註,密密麻麻,可見夫子閱讀之細緻。
“多謝夫子。”
王狗兒躬身行禮。
“嗯。”
“繼續努力。”
陳夫子點點頭說道。
等到王狗兒回到位置上後,夫子便開始了今天的正式授課。
他以王狗兒的兩篇文章為範例,從頭開始,詳細講解經義題和策論題的寫作要點。
從如何破題承題,到如何分層論述,如何引證舉例,再到如何收束全文,提升立意。
將王狗兒文章中的閃光點一一指出,並與常見的錯誤寫法進行對比,講解得深入淺出,比昨日講課更為細緻透徹。
末了。
夫子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學子,肅然道:
“學問之道,達者為先。”
“王狗兒雖身份與爾等不同,然其勤勉向學之心,其鑽研所得之深,亦值得爾等借鑒。”
“望爾等能摒棄成見,見賢思齊,多向他請教學習,於爾等學業,大有裨益。”
“是,夫子……”
台下響起一陣參差不齊,明顯帶著敷衍的應答聲。
大多數學子臉上依舊掛著不以為然,甚至,輕蔑的神色。
讓他們向一個農家子出身的書童學習?
簡直是笑話!
若非夫子在場,隻怕譏諷之聲早已四起。
唯有張文淵,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胖乎乎的圓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朝著王狗兒偷偷豎了豎大拇指……
……
下課之後。
一眾學子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張文淵正想擠過人群去恭喜王狗兒,卻見,陳夫子對王狗兒招了招手,說道:
“狗兒,你帶上卷子隨我來一趟。”
“是,夫子。”
王狗兒應了一聲,對張文淵遞過一個“稍等”的眼神。
隨即,便拿上卷子跟著夫子離開了喧囂的學堂,來到夫子位於學堂後方那間清靜雅緻的書房。
書房內,墨香嫋嫋。
四壁書架林立,頗為莊重。
夫子示意王狗兒坐下,自己則拿起他那兩份卷子,再次細細看來。
“狗兒。”
夫子開口,語氣溫和的說道:
“你這經義一文,對‘君子不器’闡發深刻,能由器及道,由用及體,層次分明,可見你於《論語》確是下了苦功。”
“尤其破題那句‘器者,形而下之具也,君子者,形而上之道也’,直指核心,頗為精當。”
“謝夫子誇獎。”
王狗兒心中微喜,但,依舊垂首恭聽。
“不過。”
夫子話鋒一轉,指出不足道:
“其中引證稍顯單一,若能多援引《禮記》,《中庸》等典籍相互印證,根基更為雄厚。”
“再者,收束略顯急促,若能再盪開一筆,聯絡君子當如何‘不器’於當世,則意境更上一層。”
接著,他又點評策論,說道:
“至於這篇《問水利之要》,確為此番最佳。”
“‘順天時、因地宜、合人力’之論,提綱挈領。”
“其中提及的溝渠坡度、水門簡易原理,雖略顯粗淺,但能關注實務,已屬難得。”
“可見,你平日不僅讀聖賢書,亦留心世務,此點尤為可貴。”
說著,他頓了頓,看向王狗兒繼續道:
“然,策論終究是為應試,需更合繩墨。”
“一些想法雖好,但,表述可更趨穩重,引據需更權威。”
“例如,你所提都江堰,鄭國渠,若能精確其年代,主事之人,及具體功效。”
“則說服力更強。”
王狗兒聽得心服口服,將這些點評一一牢記心中,恭敬道:
“是,小子受教。”
“謹記夫子教誨,學生定當努力改進。”
夫子看著他謙遜認真的模樣,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他放下卷子,略一沉吟,忽然問道:
“老夫聽聞,你已自贖其身,與張府有三年之約?”
王狗兒聞言,點頭說道:
“回夫子,確有此事……”
“嗯。”
“不錯。”
“信守承諾,是為美德。”
夫子點點頭,目光變得深邃,直視著王狗兒,說道:
“那你可曾想過,三年之後?”
“可有誌於科舉正途,去博個功名出身?”
王狗兒聞言,立馬抬起頭,神色堅定的回答道:
“回夫子。”
“讀書進學,科場爭鋒,乃是學生心中所願!”
“一刻,不敢或忘!”
“好!”
“有誌氣!”
陳夫子撫掌輕讚。
說完,他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書房內,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終於,夫子緩緩開口,看著王狗兒說道:
“王狗兒,你若有意於此。”
“老夫,願收你為入門弟子。”
“親自教導你科舉之道,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