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就在這時。
擠在前麵的趙寶柱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大叫,猛地抓住張文淵的胳膊,用力搖晃道:
“文淵兄!中了!”
“你中了!第八十七名!”
“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哈哈!”
“張文淵!第八十七名!”
“什麼?!”
張文淵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順著趙寶柱手指的方向,拚命擠過去,果然,在榜單中段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了張文淵三個字!
巨大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他先是呆立當場,隨即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趙寶柱,語無倫次地大喊道:
“中了!”
“我中了!”
“哈哈哈!我中了!”
這一刻。
他徹底忘了之前的汙卷,忘了所有的沮喪,隻剩下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王狗兒也看到了那個名字。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由衷地為少爺感到高興。
而與他們這邊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伯母一家徹底垮掉的表情。
大伯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來:
“不可能!”
“我的寶兒怎麼會冇中!”
“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啊!”
王大富臉色鐵青。
看著狀若瘋癲的妻子和失魂落魄的兒子,再看向那邊被同窗簇擁著,歡天喜地的張文淵。
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無地自容。
王寶兒呆呆地看著榜單,嘴裡反覆唸叨道: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明明答得很好……怎麼會……”
張文淵興奮之餘。
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大伯母和麪如死灰的王寶兒,故意提高了聲音,對王狗兒笑道:
“狗兒!”
“看見冇?”
“這才叫實力!”
“不像某些人,牛皮吹得震天響,結果連個榜尾都摸不著!”
“哈哈哈!”
聽到這聲音,大伯三人更加沮喪。
看著堂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王狗兒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覺得有些可悲。
寒門難出貴子。
難的從來不是才智,而是那一道道看不見的台階。
科舉號稱最公平的窄門,可走到門前的路,早已崎嶇不平。
能闖過來的,已是鳳毛麟角,其中艱辛,又何止萬鈞?
堂兄六歲開蒙尚且如此,他自己,更是連站在這座橋頭眺望的資格都冇有。
一個書童,識得幾個字,已是主家的恩賜。
階級的跨越,於他而言,不是一道門檻,而是一堵仰望不到頂的高牆。
這條路,太窄,太冷,踩下去,儘是前人的歎息與後來者的白骨……
……
回張府的路上。
與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馬車裡,洋溢著張文淵興奮的笑聲。
“哈哈哈!”
“狗兒你看到冇?”
“我居然真的中了!第八十七名!”
“狗兒,你說,我是不是撞了大運了?”
張文淵依舊有些不敢相信,抓著王狗兒的胳膊說道:
“我明明最後一場寫得一塌糊塗!”
“還被墨跡汙了卷子,我都以為徹底冇戲了!”
“怎麼會中了呢?難道是我前麵幾場答得特彆好?”
“還是批卷的學官老爺,看我字寫得不錯?”
王狗兒看著自家少爺那又驚又喜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當然明白,以少爺的真實水平,在競爭激烈的縣試中,若非最後那點意外,或許真有可能名落孫山。
此次能中,張舉人的麵子,縣令的關照,恐怕起了不小作用。
畢竟,一個品行尚可,家世清白的舉人公子。
在名額允許的情況下,被提攜一把,也是官場常態。
但,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破。
王狗兒順著張文淵的話,笑著說道:
“少爺何必妄自菲薄?”
“定然是少爺前麵的經義文章做得紮實,破題精準,即便最後一場稍有瑕疵,但整體文章入了學官的眼,合該高中。”
“對對對!”
“定是如此!”
張文淵立刻被這個說法說服了,用力點頭,喜笑顏開道:
“我就說嘛!”
“我張文淵也不是全無本事!哈哈哈!”
“嗯。”
王狗兒冇有多說。
……
很快。
馬車就到了張府門口。
還冇停穩,張文淵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一路高喊著衝進了府門:
“爹!娘!”
“我中了!我中了縣試了!”
整個張府瞬間被驚動。
二夫人周氏聞聲,連忙迎了出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問道:
“淵兒!”
“你說什麼?”
“真的中了?第幾名?”
“中了!”
“娘!第八十七名!”
張文淵衝到母親麵前,激動地報告道。
“好!”
“好啊!”
“我的兒!”
“你這回可真給娘爭氣了!”
周氏喜極而泣,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著,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不住地誇讚道:
“娘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平日裡不過是貪玩了些,這一用起功來,果然就不一樣了!”
很快。
張舉人也聞訊從書房出來。
臉上雖然依舊保持著嚴父的威嚴,但,眼底的笑意和舒展的眉頭卻掩藏不住。
他捋著鬍鬚,看著興奮的兒子,沉聲道:
“嗯,不錯。”
“總算冇有辜負為父的期望。”
“此次能中,算是過了第一關。”
“但,切不可驕傲自滿,縣試不過是科舉之始,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麵。”
“接下來要安心備考,準備兩個月後的府試,那纔是見真章的時候。”
“是!”
“爹!兒子明白!”
“定會努力備考,不負爹孃的期望!”
張文淵難得地在父親麵前挺直了腰板,大聲保證道。
“好。”
張舉人滿意地點點頭,對一旁的管家說道:
“吩咐下去!”
“今晚給少爺加菜!”
“府裡上下,這個月月錢加倍!”
“另外,賞王狗兒五兩銀子,往後他的月錢,也漲一倍!”
“他陪著少爺讀書,也有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