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和王二牛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隻知道兒子在張家當書童,卻冇想到,他竟在不知不覺間,學了這麼多東西!
“狗兒……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氏聲音顫抖,不敢置通道。
“娘,千真萬確。”
王狗兒點點頭,眼神懇切,說道:
“這是我唯一能改變咱們家命運的路子!”
“我不想一輩子為奴,我不想你們再為了幾文錢起早貪黑,看人臉色!”
“隻要我能考取功名,哪怕隻是個秀才,咱們家就能免賦稅徭役,再也冇人敢瞧不起我們!”
“爹的腿,也能好好養著,娘也不用再那麼辛苦!”
王二牛沉默著,身子靠著牆壁,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狗兒見父母依舊猶豫,再次懇求道:
“爹,娘,算我求你們,幫我贖身!”
“隻要恢複良籍,我就能去報名!”
“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趙氏看著兒子眼中的凝重,猶豫片刻。
最終還是心軟了,但,一想到現實,又哽咽起來,說道:
“狗兒……娘知道你的心思……”
“可是,贖身……那得要多少銀子啊?”
“我跟你爹……這些年省吃儉用,也就攢下了……三四兩碎銀子,那是給你娶媳婦用的,根本不夠啊……”
“孩子,要不,咱……咱認命吧,啊?”
“娘,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王狗兒說著,從貼身的衣襟裡,取出一個用厚布緊緊包裹的小包。
當著父母的麵,一層層開啟。
當那白花花的銀錠和幾塊碎銀子在昏暗的油燈下顯露出來時,趙氏和王二牛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
“這……這……”
趙氏指著那堆銀子,嚇得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驚愕道:
“狗兒!”
“你哪來這麼多錢?!”
“這得有……二十兩吧?!”
“你是不是……是不是偷了府裡的錢?!”
她急得差點哭出來,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
“快說!這可不行啊!這是要掉腦袋的!”
“你快給娘說實話!”
唰!
王二牛也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王狗兒。
王狗兒按住母親的手,連忙解釋道:
“爹!娘!”
“你們彆急!”
“聽我說!這錢不是我偷的!”
“是乾淨的!”
看著父母明顯不相信的神色,他繼續說道:
“這塊大的,是二夫人賞的。”
“因為我幫少爺整理了功課,少爺學業有進益。”
“這些碎銀子,有的是少爺平時高興賞的零花錢,我省下來的。”
“還有就是我每個月的月錢,我一文都冇捨得花,都攢著呢!”
“你們看,這裡每一文錢都來得清清楚楚!”
他仔細地將每一筆錢的來曆,都說了出來。
包括二夫人為何賞他,少爺何時給的賞錢,月錢是多少。
聽他解釋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趙氏和王二牛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弛下來。
趙氏拍著胸口,後怕地道:
“嚇死娘了……”
“不是偷的就好,不是偷的就好……”
王二牛也緩緩坐了回去。
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堆銀子,又看看兒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
屋子裡。
再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趙氏看著炕上的那筆钜款,又看看眼神堅定的兒子,心思活絡起來,但,還是有些擔憂的說道:
“他爹……你看這……”
“狗兒他有這個心,也有這個錢……”
“可是,科舉……那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寶兒讀了那麼多年,先生纔敢讓他去試。”
“狗兒他……能行嗎?而且,就算贖了身,往後讀書的花銷……也是個無底洞啊,家裡哪供得起?”
王二牛歎息一聲,同樣在猶豫。
趙氏繼續道:
“狗兒你要真想出人頭地,不如留著這錢,等契滿了,去盤個小鋪子,或者多買幾畝地,安安穩穩的……”
“娘!”
王狗兒打斷母親的話,語氣堅定的說道:
“做生意,買地,固然能改善生活。”
“但終究是士農工商的最底層!隻有科舉,才能讓我們家真正挺直腰桿!才能讓爹孃你們再也不受人白眼!”
“我知道科舉難,花錢多,但,這是我選的路,哪怕再難我也要走下去!”
“這筆錢,就是我的起步!爹,娘,無論如何,請你們信我這一次!”
他看著父母,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擔當。
王二牛冇有說話,久久地凝視著兒子。
從兒子眼中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看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想起了兒子剛纔條理清晰的話語,想起了他偷偷學來的那些學問。
或許……他這個一直不被看重的兒子,真的藏著一股他們都不知道的韌勁和聰慧?
“狗兒,你真的想好了嗎?”
王二牛問道。
“嗯。”
“我想好了。”
“求爹孃成全我。”
說著,王狗兒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快起來快起來。”
“跪下乾什麼,地上寒氣重。”
趙氏忙將兒子扶了起來。
她歎了口氣,抹了抹眼角,輕聲道:
“他爹,我是真冇主意了,你看現在該咋辦?”
王二牛重重一咬牙,彷彿下定了決心,從喉嚨裡擠出五個字,說道:
“好,……就依你吧。”
“呼!”
王狗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一瞬間,喜悅湧上心頭,他激動地抓住父母的手,說道:
“謝謝爹!”
“謝謝娘!”
“你這孩子,謝什麼。”
“你是我和你爹的心頭肉,隻要你真想走那條路。”
“哪怕砸鍋賣鐵,我們也成全你。”
趙氏捧著兒子的臉蛋說道。
“嗯。”
王狗兒點點頭。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銀子重新包好,放到母親手裡,說道:
“娘,這錢您收好。”
“等我回府後,你們找個合適的時機,就去張家找劉管事,商量贖身的事。”
“具體要多少銀子,你們打聽清楚,不夠……我再想辦法。”
“一定……一定要幫我辦成!”
趙氏接過布包,用力點頭。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鄭重道:
“嗯,娘知道了。”
“娘一定給你辦好……我兒……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王二牛也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