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飯桌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突然炸開!
“什麼?”
“縣試?!”
王大富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寶兒!”
“你……你說真的?!”
“先生真讓你去考了?!”
大伯母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自是真的。”
“父親母親,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敢和大家開玩笑。”
王寶兒笑著說道。
“老天爺!”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祖母王氏雙手合十,不住地唸叨。
此刻,連一向沉穩的王老爺子,拿著煙桿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臉上是無法抑製的激動紅光,連聲道:
“好!好啊!”
“我王家……我王家終於要出個讀書人了!”
這一晚,整個王家充滿了激動和歡樂的氣氛。
彷彿,王寶兒的功名已經唾手可得了一般。
而王二牛和趙氏,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的收拾起了碗筷。
王狗兒喝完粥,幫著父母收拾完,便一起回了房間。
五年過去。
這個家依舊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好像比以前更窮了。
屋內。
油燈劈啪作響,光線勉強照亮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趙氏從那個掉漆嚴重的木櫃底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褐色粗布新衣。
“狗兒,來。”
“試試看合身不,這是娘特地給你做的。”
趙氏臉上帶著期盼的笑意,將衣服抖開說道。
“是,娘。”
王狗兒走上前。
“乖。”
趙氏將衣服在王狗兒身前比劃著。
卻發現袖口短了一小截,衣身也顯得有些緊繃了。
“我估摸著你該長個了,特意往大了做,誰知道……”
趙氏的手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帶著幾分心酸和愧疚,說道:
“你看我……都多久冇好好看看你了。”
“連你長多高,多壯了都不知道……這衣服,太小了。”
“娘再給你放放邊,改改……”
王狗兒看著母親摩挲著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看著她眼角不知何時又加深的皺紋,心頭湧上一股酸澀。
接過衣服,輕聲安慰道:
“娘,冇事的。”
“衣服小了正好說明我長高了,您該高興纔是。”
“我在府裡有衣服穿,這件您留著,改好了我下次回來再穿。”
說著,他將衣服仔細疊好,放在炕沿。
昏暗的燈光下。
父親沉默地坐在小凳上,那條傷腿不自然地伸著。
王狗兒見狀,關切地問道:
“爹,您的腿……現在怎麼樣了?”
“還疼得厲害嗎?”
王二牛抬起黝黑的臉,搖了搖頭,聲音粗啞,說道:
“早好了。”
“就是走路有點不得勁。”
“陰雨天會酸脹幾下,不礙事,乾活……不影響。”
他總是這樣,再大的苦楚也輕描淡寫。
王狗兒心中難過,又轉向母親,問道:
“娘,家裡……現在的光景還好嗎?”
“唉。”
趙氏歎了口氣,在兒子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
“還能咋樣?就那樣唄。”
“地裡刨食,交了稅,剩下那點剛夠餬口。”
“你阿爺和你爹他們起早貪黑,你娘我跟你奶奶冇日冇夜地織布,做針線。”
“一天也就……也就正經吃這一頓乾的。”
她看了一眼門外,聲音更低了,繼續道:
“掙的那點錢,大頭都填給你寶兒哥讀書了。”
“筆墨紙硯,束脩節禮,哪一樣不要錢?唉……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
屋子裡,陷入一陣沉默。
王狗兒聽著母親的話。
看著父母憔悴的麵容和破舊的衣衫。
再想到晚飯時那碗專屬於王寶兒的肉,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他想改變,迫切地想改變!
可他一個文科生,穿越前學的那些詩詞歌賦,曆史哲學,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不會造肥皂,不懂火藥配方,甚至連如何提高糧食產量都一無所知。
唯一的依仗,似乎隻剩下腦子裡那些知識,和那條看似遙不可及,卻又是唯一能徹底扭轉命運的道路。
王二牛見兒子低著頭不說話。
以為他難過,笨拙地開口安慰,說道:
“狗兒,彆想那麼多。”
“家裡……家裡再難,也總能熬過去。”
“你在張家,好好的,安生做事。”
“跟著少爺,多認幾個字,學點眉眼高低,將來……將來要是能混個賬房先生,或者府裡的管事,那也是頂好的出路了,比在家裡強……”
王狗兒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決意。
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將房門閂上,然後回到父母麵前,深吸了一口氣,清聲說道:
“爹,娘,我想跟你們說件要緊事。”
“這件事很重要,關乎我們一家四口將來的命運。”
趙氏被他這鄭重的樣子弄得有些緊張,問道:
“啥事啊狗兒?你說吧。”
王狗兒看著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去!考!科!舉!”
“……”
下一刻。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氏手裡的針線活“啪!”地掉在地上。
王二牛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狗兒!”
“你……你說啥胡話!”
趙氏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顫,伸手去摸兒子的額頭,說道:
“你是不是被……被晚上你寶兒哥的事刺激到了?”
“還是發燒了?”
王二牛也沉下臉,語氣沉重道:
“胡說八道!”
“你是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嗎?”
“你是奴籍!簽了契約的!”
“連考場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怎麼考?!”
“爹,娘,我冇瘋。”
“也冇發燒,我很清醒。”
王狗兒語氣平靜,認真說道:
“我知道我是奴籍。”
“但,奴籍,也是可以贖身的。”
他頓了頓,看著父母驚疑不定的神色,繼續解釋道:
“這幾年,我陪少爺讀書,不是白陪的,少爺貪玩,很多功課都是我私下裡幫他整理,標註的。”
“甚至……甚至有些文章詩賦,也是我代筆,家塾陳夫子講的每一堂課,我站在外麵廊下都聽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
“《三字經》、《千字文》、《論語》、《孟子》……這些蒙學經典和四書,我不敢說倒背如流,但裡麵的道理,釋義,我都已經吃透。”
“我有把握,隻要能參加考試,一定能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