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一大早,王二牛便出了門。
昨夜兒子從張府回來,說了買房的事。
他琢磨了一宿,決定今兒個自己去辦,兒子讀書辛苦,這種跑腿的事,他當爹的來就行。
早上跟趙氏說了一聲,便獨自出了門。
剛走到巷口,迎麵就遇上了賣豆腐的老尤頭。
老尤頭一見他,眼睛都亮了,老遠就打招呼道:
“哎喲,王大哥!”
“這麼早出門啊?”
王二牛點點頭,笑道:
“老尤,早啊。”
老尤頭放下挑子,湊上來,滿臉堆笑道:
“王大哥,你家硯明可是給咱們柳枝巷長臉了!”
“昨兒個我去鄉下收完豆子回來聽人說,連縣太爺都親自來道喜了?”
王二牛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侷促,搓著手道:
“是,是來過。”
聞言。
老尤頭豎起大拇指,說道:
“了不得!了不得!”
“王大哥,你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往後咱柳枝巷,可就指著你們家了!”
王二牛不知該怎麼接話,隻能連連點頭。
老尤頭又說了一堆吉利話,這才挑起擔子走了。
王二牛站在原地。
愣了一會兒,心裡有些恍惚。
往日裡,老尤頭見了他,也就點個頭,何曾這般熱絡過?
他搖搖頭,冇有多想,繼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誰知,拐過彎,迎麵又遇到鎮上週員外家的馬車。
那馬車本來跑得挺快,車伕遠遠瞧見他,忽然勒住韁繩,把車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
周員外探出半個身子,剛要發怒,卻又瞬間換上一副笑臉道:
“原來是王大哥!”
“這麼早出門啊?”
王二牛嚇了一跳,連忙拱手道:
“周員外好。”
周員外擺擺手,笑道:
“王大哥彆客氣!”
“叫什麼員外,叫我老周就行!”
“你這是去哪兒?要不要捎你一程?”
王二牛連忙搖頭,說道:
“不用不用,我去找公孫大娘說點事。”
“就幾步路,不勞煩周員外。”
周員外也不強求,又笑道:
“王大哥,改日有空,一定來家裡坐坐!”
“我那兒有上好的茶葉,請你嚐嚐!”
王二牛連連點頭,目送馬車離去。
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周員外,那可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見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如今竟然主動停車跟他說話,還要請他喝茶?
這些人,倒是忽然轉了性似得。
他無奈一笑,繼續往前走。
公孫大娘早年是做生意的,在鎮上和縣裡都買了房子。
現在守著一個臨街的茶攤,平日裡和王家雖然來往不多,但鄰裡之間,還算和諧,從來冇有紅過臉,偶爾他們忙不過來的時候,也會幫忙帶帶孩子。
走到正街上,人漸漸多了起來。
王二牛發現,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賣布的劉掌櫃,見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打招呼:
“王大哥,出來逛逛?”
賣肉的鄭屠戶,正在剁肉,見他過來,刀都放下了,滿臉堆笑道:
“王大哥!”
“今兒個的肉好,給你留一塊?”
就連平日裡最倨傲的當鋪吳朝奉,見了他也拱拱手,叫了聲“王相公他爹”。
王二牛一路走,一路迴應,腰背不知不覺挺直了些。
走到街心,迎麵又遇上一頂轎子。
轎子裡坐著的是鎮上除了張府外最大的鄉紳,趙老爺。
趙老爺的轎子,平日裡誰見了都得讓道。
王二牛正準備往邊上讓,轎子卻停了下來。
轎簾掀開,趙老爺探出頭來,滿臉笑容道:
“王大哥!”
“這麼巧?!”
王二牛愣住,連忙拱手道:
“趙老爺好。”
趙老爺擺擺手,笑道:
“叫什麼老爺,生分了!”
“二牛,你兒子是案首,你是案首的爹,以後咱們平輩論交!”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道:
“來來來,咱們說幾句話。”
王二牛受寵若驚,走過去站在轎邊。
趙老爺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無非是誇王硯明如何如何有出息,又說他家祖墳冒青煙,最後還邀請他去家裡做客。
王二牛一一應著,等轎子走遠,才長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纔趙老爺就是握著這隻手說的那些話。
那隻手上,還有長期漿洗衣物留下的老繭和裂口。
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世道,真的變了。
收起思緒。
王二牛正要去找公孫大娘,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爭吵聲。
“公孫婆子,你這稅拖了三個月了,今兒個必須交!”
“再不交,這攤子就彆擺了!”
一個公鴨嗓子般的聲音,尖利刺耳。
“差爺,您行行好,再寬限幾日。”
“這陣子生意淡,實在湊不齊……”
公孫大娘賠笑討好道。
“少廢話!”
“今兒個見不著銀子,這攤子我就砸了!”
王二牛眉頭一皺,加快腳步走過去。
隻見,公孫大孃的茶水攤前,站著兩個穿著皂衣的稅吏。
為首那個尖嘴猴腮,正擼著袖子,一臉凶相。
公孫大娘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被他嚇得臉色煞白,連連作揖。
旁邊幾個擺攤的都不敢吭聲,低頭做自己的事。
王二牛一瘸一拐走上前,小心問道:
“兩位差爺,何事這麼大火氣?”
那稅吏回頭一看。
見是個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漢子,手上還有洗衣服留下的老繭,一看就是個乾粗活的,頓時不耐煩地揮手道:
“誰啊你!”
“滾一邊去,少管閒事!”
誰知。
旁邊那個稅吏見狀,卻是臉色一變,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
“這是王案首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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