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王硯明。
王硯明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學生王硯明,見過呂大人。”
呂憲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那件半舊的青色儒衫上。
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說道:
“哦?”
“你就是王硯明?”
“本官聽說你文章寫得極好,還以為是什麼風流人物。”
“今日一見……嘖嘖,不過如此嘛。”
話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
“這身打扮,倒也寒酸得緊。”
“怎麼,是家中貧寒,還是故意裝模作樣,想博個清名?”
這話說得極其刻薄。
滿座皆驚,卻無人敢吭聲。
張文淵臉色漲紅。
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李俊死死按住。
王硯明早有預料,神色不變。
隻目光平靜地看著呂憲,緩緩開口道:
“呂大人此言差矣。”
“《論語》有雲:士誌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學生雖家貧,然誌在聖賢之道,不在衣冠之飾。孔子讚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學生不才,不敢自比顏回,然亦知讀書人當以學問為本,以外物為末。”
“呂大人以衣冠取人,豈非本末倒置?”
轟!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幾位府學教授麵麵相覷,眼中帶著震驚。
這少年,竟敢當麵頂撞巡按禦史?!
馮允臉色都白了。
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李蘊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麵上不動聲色。
呂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葛先生見狀。
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大膽!”
“王硯明你區區生員,竟敢頂撞巡按禦史!”
“你讀過《禮記》冇有?”
“懂不懂尊卑上下?”
“有冇有教養?”
王硯明看向他,目光平靜如水道:
“這位先生,敢問如何稱呼?”
葛先生昂首道:
“學生乃呂大人幕僚,葛雲。”
王硯明點點頭,忽然笑了說道:
“原來是葛先生。”
“再敢問葛先生,爾官居幾品?”
葛先生一愣,說道:
“這……我乃幕僚,無官無職。”
王硯明笑容一收,目光轉冷道:
“無官無職,卻在此訓斥今科生員?”
“《禮記·曲禮》有雲: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先生既無官職,便是一介布衣。”
“布衣之士,在簪花宴上對秀才公指手畫腳,口出惡言。”
“敢問先生,這便是你的教養?”
葛先生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指著王硯明“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幾個秀才偷偷交換眼色,臉上滿是震驚和佩服,也有人為他捏一把汗。
呂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王硯明,冷笑一聲道: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案首!”
“本官今日算是見識了,王硯明,你不過中了個秀才,就敢這般囂張。”
“若是日後中了舉人進士,豈不是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了?”
這話一出口。
滿座已是一片死寂!
無他,隻因這話太重了!
不把皇上放在眼裡,這可是要殺頭的罪名啊!
彆說一個剛中的秀才,就是朝中一品大員,也擔不起這句話!
馮允臉色慘白。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李俊急得額頭上青筋直跳,忍不住低聲道:
“硯明兄,快道歉!”
白玉卿坐在不遠處。
見狀,也輕聲提醒道:
“王兄,此人在故意激你,切勿中計。”
李蘊之臉色一沉,正要開口。
王硯明淡淡一笑。
他直視著呂憲,目光清澈而坦然,緩緩道:
“呂大人此言差矣。”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他還敢說?!
王硯明繼續道:
“聖上乃是天下臣民之主,學生心中,時刻敬畏。”
“隻是,學生以為,聖上是放在心裡的,不是掛在嘴上的。”
說著。
他的目光直視呂憲,一字一句道:
“更不是拿來當棍子使,見誰不順眼就掄一下的!”
“呂大人張口皇上,閉口皇上,可學生鬥膽問一句,您心裡,可真有皇上?”
“若有,為何會把皇上當成攻訐他人的工具?!”
“若無,那您這口口聲聲的皇上,又是什麼?”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話,比剛纔那番話更大膽!
更鋒利!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向了呂憲!
呂憲臉色鐵青。
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指著王硯明厲聲道:
“好!”
“好!好一個刁鑽的秀才!”
“本官今日就革了你的功名!”
“看你還能不能這般囂張!”
ps:等下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