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之道:
“說。”
葛先生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說道:
“此次院試。”
“有一名考生,名叫王硯明。”
“此人之前被顧秉臣點為府試案首,朝中頗有爭議。”
“呂大人的意思是,大宗師此番,可否將此人黜落,以正視聽?”
李蘊之目光一凝,問道:
“黜落?”
“為何?!”
葛先生道:
“大宗師有所不知。”
“此人與顧秉臣關係密切,當初顧秉臣點他案首,便有徇私之嫌。”
“若此次院試再讓他中了,豈不是坐實了顧秉臣慧眼識珠?”
“那咱們之前參顧秉臣,豈不成了誣告?”
李蘊之沉默片刻,緩緩道:
“本官閱卷,隻看文章,不看人。”
“他若文章好,就該中,他若文章不好,自然不中。”
“與顧秉臣何乾?”
唰!
葛先生臉色一變,勉強笑道:
“大宗師,您這話,可就有些不通人情了。”
“呂大人可是在嚴閣老麵前,為您說了不少好話的。”
“您此番能起複,也多虧呂大人和舊黨在朝中出力。”
“這點小事,您還不肯通融?”
李蘊之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道:
“葛先生,本官問你一句。”
葛先生道:
“大宗師請講。”
李蘊之道:
“那王硯明的院試文章,你讀過嗎?”
葛先生一愣,說道:
“這……未曾讀過。”
李蘊之道:
“那你憑什麼說他該黜落?”
葛先生語塞。
李蘊之繼續道:
“本官閱卷兩場,那王硯明的文章,策論精妙,經義紮實,破題高遠,字字珠璣。”
“若這樣的文章都不能中,那本官這學政,便是屍位素餐。”
葛先生臉色漲紅,勉強道:
“大宗師,您彆忘了!”
“您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誰的功勞!”
李蘊之冷笑一聲,說道:
“本官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是聖上的旨意,是朝廷的任命。”
“至於誰的功勞……”
他目光如電,緩聲道:
“本官隻知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取士一場,公道為先,徇私枉法的事,本官不做!”
葛先生臉色鐵青,咬著牙道:
“大宗師這是要一意孤行了?”
李蘊之拂袖道:
“不送。”
葛先生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冷冷道:
“李大人,呂大人讓我帶句話。”
“嚴閣老那邊,希望您顧全大局。”
“您若執意如此,日後可彆後悔。”
說罷,揚長而去。
偏廳裡。
李蘊之負手而立,久久不動。
看著葛先生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剛剛那篇策論裡的話: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好一個上天難欺。”
他搖頭失笑道:
“王硯明,你這話,倒是說給本官聽了。”
話落,他轉身,大步走回明倫堂……
……
案前。
那五份卷子,依舊擺在那裡。
李蘊之坐下,拿起第一份,又看了一遍。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他提起筆,在卷首批了兩個字:
“甲一!”
然後拿起第二份,又批了兩個字:
“甲二!”
第三份:
“甲三!”
……
五份卷子,名次定下。
做完這一切,李蘊之將筆放下,對書吏說道:
“照此謄錄,明日發案。”
“遵命!”
眾人聞言,恭敬應道。
……
第二天。
就是院試放榜之日。
天色剛亮,範家小院裡便熱鬨起來。
張文淵,李俊,朱平安三人早早趕來,與王硯明約好一同去看榜。
“硯明!硯明!”
張文淵一進門,就大聲喊道:
“快收拾收拾,咱們去看榜!”
“今兒個可是大日子!”
王硯明從廂房裡出來,笑道:
“文淵兄,你這麼早,天還冇亮透呢。”
“早什麼早!”
張文淵急得直搓手,說道:
“小爺我一宿冇睡!”
“就等著看榜呢!”
李俊道:
“硯明,咱們走吧。”
“這會兒去,正好能趕在人少的時候。”
朱平安也憨憨地笑道:
“俺也緊張,昨晚做夢都在看榜。”
王硯明點點頭。
正要說話,誰知,忽然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鄰居家的漢子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道:
“不……不好了!”
“範先生……範先生在街上出事了!”
聞言。
範母從屋裡衝出來,顫聲道:
“什麼?”
“我兒子美他怎麼了?”
那漢子道:
“俺也不清楚!”
“就看見範先生跟人吵起來,後來打起來了!”
“那人報了官,衙役把範先生圍住了!”
範母腿一軟,差點栽倒,被範妻扶住。
兩個小丫頭嚇得哇哇大哭。
範母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道:
“這……這可怎麼辦……”
王硯明上前一步,沉聲道:
“老夫人彆急。”
“學生在,不會讓範兄出事。”
說完。
他轉頭對張文淵幾人道:
“文淵兄,李兄,平安兄,你們先去看榜。”
“我去處理範兄的事。”
張文淵急道:
“那怎麼行!”
“我們跟你一起去!”
王硯明搖頭說道:
“人多反倒添亂。”
“看榜要緊,你們先去。”
“我處理完就來找你們。”
李俊聽後,點點頭說道:
“硯明說得對。”
“咱們先去看榜,等硯明回來,也好有個好訊息告訴他。”
張文淵還想說什麼,被李俊拉住了。
王硯明對那漢子道:
“勞煩大哥帶路。”
“好!”
漢子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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