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府學明倫堂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長案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百五十份卷子。
經過兩輪閱卷後,此刻,已經被篩選得隻剩五十一份。
十幾位閱卷官圍坐在案旁,麵色凝重。
“諸位。”
一位老儒開口,說道:
“隻剩最後一份了。”
“學政大人有令,這五十一份裡,隻能留五十。”
“這一份,必須黜落。”
眾人對視一眼,冇人願意先開口。
很快。
一位中年考官道:
“下官方纔看了,有兩份卷子,各有優劣,難以取捨。”
“哦?拿來我看看。”
兩份卷子被遞到眾人麵前。
第一份,策論寫得極好,見解獨到,文采斐然。
但,經義題平平,破題中規中矩,冇什麼亮點。
第二份,經義題答得出彩,特彆四書論語一篇,破題堪稱精妙,立意高遠。
但,策論平平,雖無大錯,也無甚新意。
“這……”
一位考官皺眉,說道:
“策論好的,經義差些。”
“經義好的,策論差些,這要怎麼選?”
另一位考官道:
“依下官看,四書義,論語那篇,確有見地。”
“那考生引經據典,縱橫捭闔,隱隱有幾分大家風範。”
“假以時日,說不定是舉人的料子。”
“可策論那篇也不錯!”
有人反駁,說道:
“破題精妙,以民為本,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兩派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隨後,一位老儒看向主位道:
“學政大人,您看……”
李蘊之從始至終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那兩份卷子。
他的目光在策論上停留片刻,又在經義上停留片刻,最後淡淡道:
“抽簽吧。”
眾人都愣住了。
李蘊之道:
“文章各有千秋,難分高下。”
“既然如此,便看天意,抽簽決定,誰去誰留。”
眾人麵麵相覷,卻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有人拿來兩支簽,一紅一白,放進筒裡。
“誰來抽?”
沉默片刻,那位中年考官上前,閉著眼睛抽了一支。
紅簽。
“紅簽是……哪一份?”
翻開卷子一看。
紅簽對應的,正是那篇經義好的,黃字二十三號。
眾人長出一口氣,卻又隱隱有些不忍。
那篇策論好的,就這樣被黜落了。
李蘊之麵色平靜,隻道:
“記下名字。”
“此人功底紮實,明年可再來。”
“是!”
……
就這樣。
五十一份卷子。
終於變成了五十份。
接下來,便是定名次。
五十份卷子被分成幾摞,按初評高低排好。
前四十份很快定了下來,爭議不大。
定完這四十人。
還剩最後十份。
前十名。
這一次,爭議大了起來。
五份卷子被單獨挑出來,放在李蘊之麵前。
“大宗師,這五份,是前三甲的候選。”
一位老儒道:
“各有千秋,實在難分高下。”
“請大宗師定奪。”
李蘊之拿起第一份,仔細翻閱。
這是策論寫得極好的一篇,見解獨到,文采斐然。
尤其其中一句,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更是讓他眼前一亮。
他又拿起第二份,是經義題答得出彩的一篇,破題精妙,立意高遠,字裡行間透著鋒芒。
第三份中規中矩,但,四平八穩,無懈可擊。
第四份……
第五份……
他一份一份看完,麵色平靜,心中卻翻湧著波瀾。
第一份,他認得那筆字,也認得那文風。
第二份,鋒芒畢露,見解犀利。
第三份,穩妥紮實。
剩下兩份,也各有千秋。
但,與前兩份相比,終究差了一籌。
按理說,案首應在前兩份之間產生。
“那就……”
李蘊之剛要開口,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房匆匆進來,在李蘊之耳邊低語幾句。
李蘊之眉頭微皺,擺擺手說道:
“不見。”
門房遲疑道:
“大人,那人說……是呂大人的幕僚,有要事相商。”
“還遞了拜帖。”
說罷,他雙手呈上一張名帖。
李蘊之接過一看,上麵赫然寫著。
巡按禦史呂公諱憲幕下,葛雲拜上。
他沉默片刻,起身道:
“諸位稍候。”
話落,邁步走出明倫堂。
……
偏廳裡。
葛先生正負手而立。
見李蘊之進來,連忙躬身行禮道:
“晚生葛雲,拜見大宗師。”
李蘊之淡淡道:
“葛先生此來,有何見教?”
葛先生笑道:
“不敢。”
“晚生奉呂大人之命,特來向大宗師道賀。”
“此次院試,大宗師治學嚴謹,鐵麵無私,朝中頗有好評。”
“呂大人說了,日後定當在嚴閣老麵前,為大宗師多多美言。”
李蘊之麵色不變,說道:
“多謝呂大人美意。”
“若無他事,本官還要回去閱卷。”
葛先生笑容一滯,隨即,又堆起笑臉,道:
“大宗師且慢。”
“晚生還有一事,想請大宗師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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