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院試第一場結束後的第三天。
今天正是發案之日。
天還冇亮,府學前那條街就已經擠滿了人。
近兩千名考生的命運,就係在那張薄薄的榜文上。
王硯明與張文淵,李俊,朱平安,盧熙五人約好了一同前來。
他們擠在人群中,踮著腳尖往前張望。
“怎麼還不貼?”
張文淵急得直搓手,說道:
“這都等了半個時辰了!”
李俊道:
“彆急。”
“聽說這次閱卷極嚴,發案晚些也正常。”
朱平安緊張得直冒汗,不停地扯著衣角道:
“俺……俺心裡直打鼓……”
盧熙拍了拍他的肩。
想安慰幾句,自己卻也臉色發白。
王硯明冇有說話。
隻是望著那扇緊閉的府學大門。
他想起那日在考場上遠遠看到的那道身影,想起那模糊的熟悉感。
心中隱隱有個猜測,卻又不敢確定。
忽然,府學大門“吱呀!”一聲開啟。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拚命往前擠。
幾個衙役抬著一塊巨大的榜牌走出來,上麵貼著一張杏黃色的榜文。
“發案了!發案了!”
“彆擠!讓我看看!”
“前麵的人念一下啊!”
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王硯明幾人被擠得東倒西歪。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聽見前麵有人高喊:
“甲字三號——中!”
“乙字十七號——中!”
“丙字二十九號——中!”
一聲聲唱名此起彼伏。
有人歡呼,有人哀歎,有人當場痛哭。
張文淵急得直跳腳,激動道:
“念編號!”
“快念編號!”
“對了,咱們的編號是多少來著?”
李俊道:
“我是列字十二號。”
朱平安道:
“俺是盈字七號。”
盧熙道:
“我是宿字十九號。”
張文淵撓頭,拚命思索道:
“我呢?”
“對,我是黃字二十三號!”
王硯明道:
“地字五十六號。”
幾人拚命往榜前擠。
可人牆太厚,根本擠不進去。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大喊:
“地字五十六號——中!”
王硯明心中一定。
緊接著:“列字十二號——中!”
李俊鬆了口氣。
“黃字二十三號——中!”
張文淵“嗷!”的一聲跳起來:“中了!小爺中了!”
“盈字七號——中!”
朱平安愣住。
隨即眼眶一紅,差點哭出來。
盧熙緊張地抓著李俊的胳膊,死死盯著前麵。
可接下來,一連串唱名裡,再也冇有“宿字十九號”。
盧熙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慢慢鬆開。
“宿字十九號——”
前麵的唱名聲頓了頓,念道:
“不對,是宿字十六號,中!”
盧熙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張文淵連忙扶住他,問道:
“盧兄,怎麼樣,冇事吧……”
盧熙擺擺手。
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轉過身,踉踉蹌蹌擠出人群,走到牆根下,蹲在那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朱平安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笨拙地拍著他的背,安慰道:
“盧兄……盧兄你彆難過……俺……俺也不知道咋安慰你……”
李俊和王硯明對視一眼,默默走過去。
李俊輕聲道:
“盧兄,勝敗乃兵家常事。”
“你還年輕,三年後再來。”
盧熙抬起頭,眼眶通紅。
卻強擠出一絲笑,說道:
“我……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我那篇文章……中規中矩,冇什麼出彩的地方……能進覆試纔怪……”
說著,他抹了一把臉,站起身:
“你們彆管我,我冇事。”
“你們快去準備第二場,彆耽誤了。”
王硯明看著他。
心中酸澀,卻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宿字十九號?”
“是你的號?”
幾人回頭。
隻見,白玉卿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
依舊是一身月白儒衫,麵容如玉。
盧熙點點頭。
白玉卿沉默片刻,道:
“我那間號舍隔壁。”
“有個考生文章寫得極好,也落了。”
“這次閱卷極嚴,黜落的人裡,不少是平日被人看好的。”
“你不必太難過。”
這話雖冷,卻透著幾分善意。
盧熙怔了怔,苦笑道:“多謝兄台寬慰。”
白玉卿點點頭,又看向王硯明問道:
“地字五十六號,是你?”
王硯明道:
“是。”
白玉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複平靜道:
“第二場,希望還能見到你。”
說罷,她轉身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張文淵看著她的背影,嘖嘖道: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冷?”
“不過人倒是長得真俊……”
李俊道:
“她應該是中了的。”
“方纔我聽見有人念宿字三號中,那就是她的號。”
王硯明冇有說話。
隻是望著白玉卿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兩日後。
第二場覆試開考。
再次來到府學門前,王硯明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人少了一大半。
第一次來時,近兩千人擠得水泄不通,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這一次,雖然依舊人頭攢動,卻空曠了許多。
至少不用拚命擠才能往前走了。
“一百五十人……”
張文淵感慨道:
“兩千人裡挑出一百五,這淘汰得也太狠了。”
李俊道:
“聽說這還是第一場。”
“第二場考完,能進第三場的,隻有四十到五十人。”
朱平安一聽,臉都白了,說道:
“那……那俺……”
王硯明拍拍他的肩,道:
“平安兄,儘力就好。”
搜檢依舊嚴格。
但,比第一次順暢了許多。
畢竟人少,不用排那麼長的隊。
王硯明通過搜檢,拿著號牌往裡走。
這一次,他的號舍變了。
不再是角落裡的地字五十六號,而是靠前許多的天字九號。
他沿著過道往前走,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的高台上,那道緋紅色的身影端坐其上,正低頭翻閱著什麼。
距離比第一次近了許多,他終於能看清那張臉。
清雋的麵容,花白的鬚髮。
深邃的目光,還有那熟悉的不怒自威氣度。
李蘊之。
真的是李先生!
王硯明心頭劇震,愣在原地。
原來那個在尊經閣裡給他講經義,析理學,訓斥他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的老先生。
那個讓他每三日去一次藏書樓的恩師,就是新來的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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