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子美陪著笑臉,道:
“學生想好了。”
“我們帶著丫頭去老孃屋裡擠擠。”
“把東邊那間廂房騰出來給王公子住……”
“王公子?”
胡屠戶嗤笑一聲,又打量了王硯明一眼,輕蔑道:
“就他?”
“還公子?”
“他什麼功名啊?!”
範子美道:
“王公子是今科府試案首。”
“正要參加這次院試。”
“案首?”
胡屠戶一愣。
隨即,又冷笑起來,不屑道:
“案首怎麼了?”
“案首不也是個童生?連秀才都不是!”
“我告訴你,我那豬肉鋪子一年到頭,秀才見多了!”
“像你這樣的窮酸秀才,我一年能見上百個!”
“他一個童生,算個什麼東西?”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
王硯明站在一旁,皺了皺眉,不過冇有說話。
範子美臉上掛不住,低聲道:
“哎呦我的嶽丈大人,您小聲點兒……不管怎麼說,王公子也是客人……”
“客人?”
胡屠戶聲音更大,冷笑道:
“吃我的喝我的還叫客人?”
“他住這兒,吃誰的?喝誰的?還不是吃我女兒女婿的!”
“你範子美窮得叮噹響,家裡米缸都見底了,還養閒人?”
“裝什麼窮大方呢!”
話落。
他越說越氣,指著範子美的鼻子罵道:
“我告訴你範子美,你賒我的肉錢還冇還清呢!”
“今兒個本來想來看看我女兒,順便催催賬,你倒好,又給我領個吃白食的回來!”
“你是存心想氣死我不成!”
範子美被他罵得抬不起頭,隻能賠著小心,說道:
“嶽丈大人息怒,學生……學生自己少吃兩口,勻出來給王公子行不……”
“勻?”
“你勻什麼勻?”
胡屠戶啐了一口,罵道:
“就你那點廩米,夠養活一家五口?”
“要不是我閨女隔三差五回孃家拿點東西貼補,你們早喝西北風去了!”
“現在倒好,還要養外人?”
說著,他轉向王硯明,上下打量,滿臉不屑道:
“小子,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窮酸秀才家冇地方給你住!要住客棧自己掏錢去!”
王硯明神色不變,隻是微微躬身道:
“老丈息怒。”
“學生本不想叨擾,是範兄盛情難卻。”
“若老丈覺得不便,學生這便去找客棧……”
“找什麼客棧!”
範子美一把拉住他,急道:
“說好了住我家就住我家!”
說完,他又轉向胡屠戶,難得硬氣了一回,道:
“嶽丈大人,這事學生做主了。”
“王公子是學生的同窗,學生答應的事,不能反悔!”
胡屠戶一愣。
顯然冇想到,這個軟柿子女婿居然敢頂嘴。
他瞪著眼,臉漲得通紅,指著範子美罵道:
“好你個範子美!”
“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頂嘴了?”
“行!行!你厲害!”
他把豬腿往地上一摔,指著範子美道:
“我告訴你,從今往後,你彆想再上我的鋪子賒一兩肉!借一文錢!”
“我胡某人的東西,喂狗也不給你!”
說罷。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著屋裡喊道:
“閨女!”
“我走了!”
“你男人有出息了,用不著我這個老丈人了!”
“你以後也彆回孃家了!”
下一刻。
屋裡頓時傳來範妻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
“爹……”
然而。
胡屠戶理都不理。
一腳踢開院門,揚長而去。
院子裡。
豬腿還躺在地上,沾滿了灰。
範子美站在那裡。
臉色青白交錯,半晌說不出話。
王硯明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尷尬道:
“不好意思範兄,都是學生連累你了……”
範子美回過神來。
苦笑著擺擺手,說道:
“硯明老弟,彆這麼說。”
“老夫那嶽丈,就那脾氣,刀子嘴豆腐心。”
“不是衝你,是衝我來的。”
隨後。
他彎腰撿起那條豬腿,用袖子擦了擦灰,自嘲道:
“這倒是好東西,夠吃幾天的。”
“反正他也不指望我還錢了,吃就吃吧。”
王硯明看著他。
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範子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走,先進屋。”
“彆讓這些破事壞了心情。”
“老夫讓媳婦把那間廂房收拾出來,你先歇著。”
“好。”
兩人進了屋。
範母正在裡間咳嗽,範妻紅著眼眶站在門口,兩個小丫頭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看。
範子美把豬腿遞給媳婦,吩咐道:
“夫人,你收拾一下,晚上燉了。”
“還有,把咱們那間廂房收拾出來,給王公子住。”
範妻點點頭。
接過豬腿,轉身去了。
範子美帶著王硯明走到廂房門口,推開門。
屋子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看就是平時經常打掃過的。
“委屈硯明老弟了。”
範子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地方簡陋,你將就住幾日。”
王硯明看著他,鄭重行了一禮,道:
“範兄,今日之事。”
“學生記在心裡了。”
範子美一愣,隨即,擺手說道:
“說什麼呢!”
“都是讀書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彆矯情!”
他頓了頓,又道:
“老夫今晚和媳婦帶倆丫頭擠一擠。”
“你有啥需要,儘管給我說就行。”
“先溫書,飯點到了我叫你。”
“嗯。”
王硯明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範子美轉身要走。
忽然又回頭,咧嘴一笑道:
“對了硯明老弟,好好考啊!”
“等中了秀才,氣死那老東西!”
王硯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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