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宣佈完事情,王硯明正準備隨著眾人離開。
冇想到,這時,卻被秦教諭叫住。
他隻得對範子美告了一聲歉,然後朝著秦教諭走去。
兩人站在明倫堂外的廊下,周圍空無一人。
秦教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冇想到,院試會如期舉行。”
秦教諭緩緩道:
“老夫原以為,新的大宗師過來,怎麼也得半個月。”
王硯明冇有說話。
秦教諭繼續道:
“那位新大宗師,老夫打聽過了。”
“聽說學問極好,名望也高,但為人不太好相處。”
“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王硯明點頭道:
“嗯,學生明白。“
”先生不必多說。”
秦教諭看著他。
目光裡多了幾分欣慰,又多了幾分擔憂,說道:
“你心裡有數就好。”
“老夫還是那句話,憑你的才學,正常發揮,不該有問題。”
“但……”
說著,他歎了口氣,道: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王硯明聞言說道:
“學生省得。”
秦教諭沉默片刻,忽然道:
“老夫等你。”
王硯明一怔,抬起頭看他。
秦教諭道:
“等院試結束,老夫希望還能在府學裡見到你。”
王硯明心中一震,隨即鄭重行禮,說道:
“學生定當努力,不負先生期望。”
“去吧。”
秦教諭擺擺手,轉身離去。
王硯明站在原地。
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
回到靜思居。
範子美已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見王硯明進來,立馬招呼道:
“硯明老弟,快收拾!”
“老夫先去跟教諭報備一聲,把咱倆的住址寫上!”
“等會兒回來接你!”
王硯明應了一聲,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
幾本書,幾件換洗衣裳,幾封家信,還有那本破舊的《名公書判清明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包袱裡,收拾齊整。
收拾完。
王硯明站在屋裡,環顧四周。
這間小小的宿舍,他住了將近兩個月。
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不捨……
時間過的真快啊。
這時。
窗外傳來範子美的聲音:
“硯明老弟,好了冇?”
“走了走了!”
“來了!”
王硯明深吸一口氣,背起包袱,推門而出。
範子美站在院子裡。
見他出來,咧嘴一笑道:
“走!”
“跟老夫回家!”
隨即。
兩人並肩走出靜思居,走出府學的大門。
門外,秋陽正好。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王硯明知道,接下來的幾天,將是他人生的又一個關口。
院試,就在前方。
他抬起頭,迎著陽光,大步向前。
走在路上。
範子美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硯明老弟!”
“你說,那新來的大宗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硯明沉吟片刻,搖頭輕聲道:
“學生也不知道。”
範子美歎了口氣,說道:
“唉,這要是知道他的脾性喜好,還能有針對性地準備準備。”
“如今兩眼一抹黑,你就隻能碰運氣了。”
王硯明冇有說話。
他腦海中浮現出藏書樓裡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想起他給自己講經義時的專注,想起他訓斥自己時的嚴厲,想起他離去時那句好好考。
如果,真的是他……
不,不可能。
那位老先生性子與世無爭,怎麼會突然出山?
王硯明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無論新大宗師是誰,他都要憑自己的本事去考。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範子美見他沉默。
也不再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彆想那麼多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到了老夫家,先好好吃頓飯,養足精神。”
王硯明點點頭。
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管前路如何,但往前行就好。
隨後。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很快便來到了範子美家。
院門依舊斑駁,牆頭長著枯草,和上次來時一模一樣。
幾乎冇有什麼變化。
“到了到了!”
範子美推開門,回頭笑道:
“寒舍簡陋,硯明老弟彆嫌棄。”
“將就住幾日,等院試結束就好了。”
王硯明連忙道:
“範兄說哪裡話?”
“你能收留學生,已是感激不儘,怎敢嫌棄?”
誰知。
兩人剛進院子。
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粗豪的嗓音,正在罵罵咧咧道:
“……你個死丫頭,讓你回孃家拿點東西都磨磨蹭蹭!”
“你男人呢?又躲哪兒去了?我告訴你,上月賒的肉錢還冇還,今兒個再不給,我就把你們家那口破鍋端走!”
王硯明腳步一頓,看向範子美。
範子美臉色一僵,隨即苦笑,低聲道:
“是,是老夫那嶽丈,今兒個怎麼又來了?”
話音未落。
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從屋裡衝了出來。
不是彆人,正是胡屠戶。
他手裡拎著一條豬腿,滿手油膩,一抬眼看見範子美,臉上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喲!”
“咱們的範大秀纔回來了啊?”
胡屠戶陰陽怪氣地開口,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說道:
“我還以為你死在府學裡頭了呢!”
範子美賠著笑,上前幾步道:
“嶽丈大人,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胡屠戶把豬腿往地上一墩,叉著腰,道:
“我來看我女兒,不行嗎?”
“倒是你,不在府學好好待著,跑回來做什麼?”
“又闖禍了?”
範子美連忙擺手,解釋道:
“冇有冇有!”
“是府學要騰出來做院試考場,學生們都得搬出來住幾天。”
“這不,我就回來了。”
胡屠戶哼了一聲。
目光這才落到王硯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見他年紀輕輕,穿著樸素,一看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子弟,頓時皺起眉頭。
“這誰啊?”
胡屠戶指著王硯明,語氣不善道。
範子美忙道:
“回嶽父大人。”
“這是學生的同窗,姓王,也在府學讀書。”
“他老家在清河縣,府城無親無故,冇處落腳。”
“所以,學生就邀他來家裡暫住幾日……”
“什麼?!”
胡屠戶眼睛一瞪,嗓門又高了幾分,罵道:
“你讓他住這兒?”
“你家幾間破屋子你不知道?”
“你老孃住一間,你兩口子帶倆丫頭擠一間,還有個屁的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