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王硯明聽後,心中一動。
想起秦教諭之前也提過一句,忙問道:
“那範兄可有這方麵的資料?”
範子美撓撓頭,說道:
“老夫倒是有一本《名公書判清明集》,是前朝留下來的判詞集錦。”
“不過,那書破得厲害,缺頁少字的,看得費勁。”
“你想要的話,回頭借給你。”
王硯明大喜道:
“多謝範兄!”
“學生正需要這個。”
“客氣啥!”
範子美擺擺手,說道:
“你幫老夫那麼多,一本破書算什麼。”
“回頭老夫找出來給你。”
隨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各自散去。
回到靜思居。
王硯明點上油燈,攤開今日月課的試卷,又看了一遍。
秦教諭的批語寫得詳細,指出幾處可以改進的地方,他都一一記下。
正看著。
範子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書冊說道:
“硯明老弟,給你找到了!”
“就是這本《名公書判清明集》!”
王硯明接過一看。
果然破舊不堪,書頁泛黃髮脆,邊角殘缺,有些地方還被蟲蛀了。
但,翻開一看,裡麵的判詞卻字字精煉,情理法兼具,確實是一本難得的好書。
“多謝範兄!”
王硯明鄭重道謝。
範子美擺擺手,打了個哈欠道:
“小事,你先看著,我打個盹。”
說罷。
便爬上自己的床榻,不多時便傳來鼾聲。
王硯明卻冇有立刻睡下。
他翻開那本破舊的《名公書判清明集》。
藉著昏黃的燈光,一頁一頁仔細閱讀……
……
與此同時。
清河鎮,張府,聽竹軒。
月上柳梢,窗外竹影搖曳,窗內卻是一片死寂。
張文淵趴在書案上,腦袋枕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睡得正香。
麵前攤著一本《張士衡珍藏科舉時文精粹》,翻到第三十七頁,正是今日要背的範文。
隻是那範文半個字都冇進腦子,全被周公收了去。
書案一角,燃著一炷香。
早已燒儘,隻剩一截細細的香灰。
門外。
春桃輕輕探進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對廊下的夏荷低聲道:
“又睡了。”
“這都第三回了。”
夏荷歎了口氣,說道:
“昨兒個熬到三更。”
“今兒個又起早,少爺哪撐得住?”
“那也不能睡啊。”
春桃急道:
“老爺說了,今兒個要抽查第三十七篇。”
“要是背不出來……”
話音未落。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春桃臉色一變,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隻見,張舉人正負手走來,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老……老爺!”
春桃連忙行禮,聲音都有些發抖。
張舉人擺擺手,也不說話,徑直走向書房。
春桃想攔又不敢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推開門。
吱呀!
門開的聲響,瞬間驚醒了張文淵。
他迷迷糊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嘴裡嘟囔著道:
“誰啊……大晚上還讓不讓人睡了……”
話冇說完。
就對上了父親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張文淵一個激靈,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瞌睡蟲瞬間跑得乾乾淨淨,慌神道:
“爹!我……我冇睡!”
“我就是……就是眯一會兒!養養神!”
張舉人冇有理他,走到書案前。
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時文範例,又看了一眼那截燒儘的香灰,最後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第三十七篇。”
他緩緩開口,說道:
“背。”
張文淵張了張嘴,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他拚命回想,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剛纔睡得實在太香了,夢裡還吃了頓好的,哪還記得什麼範文?
“背……背……”
他結結巴巴,道:
“那個……聖人……聖人……”
張舉人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憋不出一個字。
忽然轉身,從門後取下一根藤條,那是專門給張文淵準備的,平日裡掛在門後,警示意味遠大於實際用途。
但今天,張舉人是真拿下來了。
“爹!”
張文淵臉色大變,連連後退,說道:
“爹您聽我說!”
“我昨兒個讀到三更!真的!三更!”
“我就是今兒個實在撐不住了,才眯了一小會兒!”
“真的就一小會兒!”
張舉人提著藤條,一步一步走近道:
“讀了三更?”
“那你背一篇來聽聽。”
“背不出來,今兒個這藤條就跟你親近親近。”
張文淵嚇得腿都軟了,繞著書案躲道:
“爹!親爹!”
“您饒了我這回吧!”
“我保證!我馬上就背!現在就背!”
“您給我一炷香……不,半炷香時間,我保證背得滾瓜爛熟!”
“半炷香?”
張舉人冷笑一聲,說道:
“考場上,考官會給你半炷香讓你現背?”
“爹!”
門外的春桃夏荷聽見動靜,再也忍不住,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
“老爺!老爺息怒!”
“少爺真的用功,昨兒個一直讀到三更天,奴婢親眼看見的!”
“就是今兒個起早了,實在困得不行,才眯了一會兒!”
夏荷也跪下求情道:
“老爺,少爺年紀還小,身子骨要緊!”
“求您饒了他這回吧!”
張舉人看都不看她們,隻盯著張文淵道:
“讓開。”
“今兒個不打他幾下,他不知道什麼叫規矩。”
正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急切的女聲響起,說道:
“老爺!手下留情!”
周氏提著裙襬,快步走進書房,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翠兒。
她一眼看到張舉人手裡的藤條,臉色都變了,連忙上前攔住道:
“老爺!”
“有話好好說,怎麼就要動家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