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
秦教諭拿著批改好的試捲走進講堂。
諸生早已到齊,一個個伸長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疊卷子。
秦教諭走到講案前。
也不多言,直接開始唱名髮捲:
“陳文煥,經義甲等,策論乙等,總評乙上。”
“周興,經義乙等,策論丙等,總評乙下。”
“趙逢春,經義乙上,策論乙等,總評乙等。”
趙逢春接過試卷,臉色不太好看。
乙等,中不溜秋,算不上差,但也絕對不出彩。
秦教諭繼續唱名:
“範子美,經義乙上,策論乙上,總評乙等。”
範子美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上月還是乙下,這次竟能穩住乙等,還往上提了提!
他接過試卷,手都有些抖,回頭對王硯明咧嘴一笑。
秦教諭唸到最後。
拿起最後一份試卷,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王硯明,經義甲等,策論甲等,總評甲上。”
轟!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甲上!
那是月課的最高評等!
自崇誌齋開齋以來,能得甲上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王硯明,眼神複雜。
有佩服,也有嫉恨。
秦教諭繼續道:
“王硯明的策論,老夫要特彆說一說。”
“論田製之弊,諸生多從限田,均稅入手,此固然是正途。”
“但王硯明能從得人立論,指出法不得人則雖密亦廢,人得法雖疏可行,見解獨到,立意高遠。”
“更難得的是,他能貫通經史,引《周禮》以官府之六職辨邦治,《孟子》徒法不能以自行為證,理據充實。”
“此文,便是拿去應鄉試,也毫不遜色!”
說著。
他頓了頓,看向諸生道:
“爾等當以此為榜樣,讀書要活,不要死。”
“要能貫通,不要割裂。”
“要能體悟,不要照搬。”
話音落下。
講堂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多是陳文煥等中立派,還有範子美拍得最響。
趙逢春坐在那裡,臉色鐵青,手指捏得試卷都皺了。
周興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吭聲。
發完試卷,秦教諭便開始瞭解題和上課……
……
散學後。
範子美幾乎是蹦著出的講堂。
他手裡攥著自己的試卷,眉開眼笑道:
“乙等!乙等!”
“硯明老弟,你看見冇?”
“老夫乙等!上個月還是乙下呢!”
王硯明笑道:
“恭喜範兄!”
“再接再厲,年底歲考說不定能再進一步。”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範子美笑得合不攏嘴,說道:
“走走走,膳堂去!”
“今兒個老夫請客,必須請客!”
誰知。
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道:
“王兄留步。”
回頭一看,卻是陳文煥。
他快步走來,拱手道:
“王兄,方纔課上聽得秦教諭點評,愚兄心服口服。”
“王兄那篇策論草稿,不知可否借愚兄一觀?”
“愚兄想抄錄下來,細細揣摩。”
王硯明略一遲疑,便點頭道:
“陳學長客氣,有何不可?”
“明日學生帶來便是。”
陳文煥大喜道:
“多謝王兄!”
“日後若有疑難,還望王兄不吝賜教。”
“互相切磋,正當如此。”
陳文煥又客氣了幾句,才告辭離去。
範子美在旁邊看著,嘖嘖道:
“硯明老弟,你這可真是站穩了。”
“陳文煥那傢夥,平日裡眼高於頂。”
“能讓他主動開口借文章,可不容易。”
王硯明搖搖頭,說道:
“不過是互相學習罷了。”
隨即。
兩人往膳堂走去,剛穿過月洞門。
卻見趙逢春和周興站在路邊,似乎在等什麼人。
見王硯明過來,趙逢春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王硯明,恭喜啊,甲上。”
王硯明停下腳步,淡淡道:
“多謝。”
趙逢春湊近一步,繼續說道:
“不過你也彆太得意。”
“甲上又如何?不過是月課罷了。”
“年底歲考,纔是咱們府學真正的分水嶺。”
“到時候,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範子美一聽就火了。
正要開口,被王硯明抬手攔住。
王硯明看著趙逢春,神色依舊平靜道:
“趙兄說得是。”
“歲考見真章,學生記住了。”
說罷。
他繞過趙逢春,繼續往膳堂走去。
範子美瞪了趙逢春一眼,快步跟上。
身後,趙逢春臉色陰沉得可怕。
周興小心翼翼地問:“趙兄,咱們……”
“走!”
趙逢春一甩袖子,大步離開。
……
另一邊。
膳堂裡。
王硯明和範子美兩人,並冇有把剛纔的事情放在心上。
打完飯,來到位置上坐下後,範子美便端起一杯茶,看向王硯明說道:
“來來來!”
“我以茶代酒,敬硯明老弟!”
“第一杯,恭喜老弟甲上!第二杯,感謝老弟指點!”
“第三杯,預祝老弟歲考再創佳績!”
聞言。
王硯明不由得失笑,說道:
“範兄,彆開玩笑。”
“三杯茶下去,學生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那就少喝點!”
範子美嘿嘿一笑,自己先乾爲敬。
兩人邊吃邊聊。
說著書院裡的趣事。
就在這時。
範子美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麼,說道:
“對了。”
“有一事硯明老弟你知道不?”
“咱們府學歲考除了經義策論,還要考書判的。”
“書判?”
“那是什麼?!”
王硯明一怔,滿臉不解道。
“就是公文寫作。”
範子美解釋道:
“府學生員,隻要再進一步,過了鄉試,就有機會參加官員遴選了。”
“做官就得會寫公文,判案子,所以,每年歲考都要考一道書判題,給個案子,讓你寫判詞。”
“這玩意兒可跟經義策論不一樣。”
“得專門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