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張文淵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慢慢轉過頭,隻見,張舉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負著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爹……”
張文淵縮了縮脖子,方纔的得意勁兒,瞬間去了大半。
周圍的仆人們見狀。
立刻識趣地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院子裡。
一下子安靜下來,就隻剩下張舉人父子二人。
張舉人走到兒子麵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
“這次中了府試,乙等第三十七名,確實不錯。”
“比我想象的好。”
張文淵一聽,臉上又露出笑容,說道:
“爹,您終於肯誇我啦?”
“我跟您說,這次考試可不容易。”
“那策論題特彆刁鑽,要不是……”
“要不是王硯明押中了題,你提前背了些書,你能中?”
張舉人打斷他,語氣平靜,卻讓張文淵的話全噎了回去。
張文淵訕訕地笑道:
“那……那也有我自己的努力嘛……”
“努力?”
張舉人輕哼一聲,說道:
“你的努力,就是一回府就張羅著玩?”
“就是要把骨牌,小風車拿出來?就是打算好好樂嗬一天?”
“額……”
張文淵被堵得說不出話。
隻能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張舉人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語氣稍緩道:
“淵兒,你也不小了。”
“這次能中府試,確實值得高興,但,也僅僅是高興而已。”
“府試之後是什麼?是院試!院試過了,你纔是真正的秀才!”
“冇過,你這府試乙等,屁都不是!”
話落,他頓了頓,繼續道:
“院試由提學大宗師親自主持。”
“考題比府試更刁鑽,閱卷比府試更嚴格。”
“你以為,中了府試就能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府試中榜,但院試落第的,每年都不少!”
“你若是現在就鬆懈下來,兩個月後,哭都冇地方哭!”
張文淵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父親道:
“爹,那……那也不能一點不歇吧?”
“我這纔剛回來,就歇三天,三天行不行?”
“三天?”
張舉人冷笑道:
“你天性笨拙,腦子也不算靈光。”
“唯一的長處,就是聽話肯學,彆人學一天,你得學三天才能跟上。”
“所以,你一天都不能歇!”
話落。
他從袖中掏出一本書,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石桌上,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
張士衡珍藏科舉時文精粹。
“從今日起。”
“你禁足兩個月,哪兒也不許去!”
張舉人指著那本書,說道:
“這本時文範例,是我當年備考時蒐集的精華。”
“共收錄南直隸近二十年鄉試,院試優秀文章一百二十篇。”
“你的任務,就是每天研讀三篇,背誦一篇,然後,仿寫一篇。”
“每日的仿作,我親自批改。”
張文淵看著那厚厚的一本書,眼睛都直了,驚呼道:
“一…一百二十篇?”
“每天背一篇寫一篇?!”
“爹,兩個月也才六十天啊!”
“剩下的六十篇,一天兩篇。”
張舉人麵無表情,直接說道:
“我給林秀才說了,讓他專門給你講經義。”
“以後,上午你就跟林秀才學,下午我親自教你,晚上你自己溫書做題。”
“每日卯時起床,亥時方可就寢。”
“聽明白了嗎?”
張文淵隻覺得天旋地轉,腿都軟了,哀嚎道:
“爹!親爹!”
“您不能這樣啊!”
“我纔剛考完府試,您就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我保證就歇三天,就三天!”
“三天以後一定好好學!”
“不行。”
張舉人斬釘截鐵。
“兩天!”
“兩天行不行?”
張文淵繼續求饒,說道:
“我保證從後天開始,您讓我學多久我學多久!”
“不行。”
“那……那一天!”
“一天總可以吧?就一天!”
張文淵可憐巴巴地豎起一根手指。
張舉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裡帶著幾分慈愛,但,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道:
“淵兒啊,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這叫討價還價。”
“我告訴你,科舉考場上,考官是不會跟你討價還價。”
“兩個月後的院試,也不會跟你討價還價。”
“科舉,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是鯉魚躍龍門的唯一道路。”
說著,他拍了拍那本時文範例,語氣不容置疑道:
“從明天開始,題海戰術。”
“死記硬背,勤學苦練,這就是你這兩個月唯一要做的事。”
張文淵徹底絕望了。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著頭哀嚎道: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人家中了府試都高興得不行,我中了府試,反倒要坐牢!”
“爹,您太狠心了!”
張舉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若是像王硯明那樣,十三歲就能考案首,悟性驚人,我也可以讓你放鬆。”
“有多少天玩多少天,問題是你行嗎?”
“額……”
張文淵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繼續哀嚎。
張舉人不再理他。
揹著手往書房走去,邊走邊道:
“今日就算了,讓你最後快活半天。”
“晚飯後,到我書房來,先把第一篇範文背了。”
“明日起,正式禁足。”
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
張文淵長歎一聲,癱坐在石凳上,望著天,喃喃道:
“天爺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哦……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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