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明凝了凝眉。
既然說到此處,不妨將前世所知的一些見解,以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方式說出。
當即道:
“學生以為。”
“剿撫需並用,內外當兼修。”
“對外,當整飭海防,擇良將,練精兵,造堅船,嚴巡哨,敵來則擊,務求狠準。”
“可效仿昔年太宗故事,組建新軍,專司抗倭,對內,一則嚴查沿海通倭之輩,斷其內應。”
“二則,或許可適當放寬海禁,於指定口岸設市舶司,規範貿易,抽分稅銀,如此,沿海百姓生計多一途徑,奸商豪強走私之利減,或可緩解部分人迫於生計而通倭之情形。”
“且貿易往來,亦能增官府稅收,補貼軍費。”
“當然,此需嚴加監管,以防弊端。”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學生曾於一些雜書遊記中看到,世界之大,遠超我等想象。”
“海外諸國林立,物產各異,倭國不過一隅,若我朝能開啟眼界,不僅著眼於防倭,更能通過海路與他國互通有無,學習其長技,或許能為國家開萬世之利。”
他冇有直接說出世界地圖,全球貿易等過於超前概念,但,意思已經點到。
顧秉臣聽完,久久冇有言語。
隻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王硯明,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的學子。
這番見解,尤其是適當開海,世界之大的想法。
雖然有些地方略顯理想化,甚至離經叛道,但,其中透出的格局,見識以及對現實困境的思考深度,著實遠遠超出了一個十四歲鄉下少年應有的範疇!
甚至,比許多皓首窮經的腐儒,隻顧黨爭的朝臣,看得更遠,更務實!
“這些……你是從何處學來?”
“何書所載?”
顧秉臣緩緩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王硯明心中微緊,恭敬道:
“回大宗師。”
“學生閒暇時喜讀雜書。”
“包括一些前朝筆記,地方誌,乃至舶來殘缺書冊。”
“其中所述海外風物,海貿舊事,學生姑妄讀之,偶有所感。”
“不過胡思亂想而已,讓大宗師見笑了。”
顧秉臣知道他不便深言來曆。
也不再追問,隻是心中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此子不僅經學根底紮實,更有難得一見的開闊視野與務實頭腦,實乃璞玉渾金。
沉默片刻。
顧秉臣忽然問道:
“王硯明,你可願入淮安府學深造?”
唰!
王硯明渾身一震。
猛地抬頭看向顧秉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府學!
那可是一府最高官辦學府,絕非尋常私塾,鄉學可比!
那是真正的功名預備班,是通往仕途的正式階梯!
能進入府學的,要麼是已中秀才的生員,要麼就是像他這樣府試成績優異,被特彆選中的童生。
而且,名額極其有限,一府之地,往往也隻有幾十到百餘人!
身家清白,有廩生擔保,成績靠前,這些都是硬門檻。
一旦進入,不僅意味著更好的教育資源,更濃厚的學術氛圍,更開闊的交流平台,更重要的,是身份的躍升。
見官不跪,免服徭役,受鄉裡尊重,幾乎是半隻腳踏入了士紳階層!
無數寒窗學子,夢寐以求而不可得!
大宗師竟然親自開口,要給他一個府學的名額!
這簡直是天大的機遇!
狂喜之後,王硯明心中卻迅速冷靜下來。
他想去嗎?
當然想!
府學能提供的資源和平台,是陳夫子的私塾和清河縣學遠遠無法比擬的,對他未來的科舉之路乃至人生道路,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但是……陳夫子呢?
夫子對他恩重如山,傾囊相授。
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予支援和鼓勵。
自己若剛中了案首就轉投府學,豈不是顯得忘恩負義?
夫子心中會如何想?
而且,夫子的學問人品,也讓他深深敬服。
他自覺在夫子身邊,仍有許多可學之處。
去府學。
前途更明,卻可能揹負棄師之名,於心難安。
留在夫子身邊,情義得全。
卻可能錯失快速提升的良機,辜負大宗師的賞識與這番奇遇。
他的遲疑與糾結,瞬間落在了顧秉臣眼中。
這位大宗師閱曆豐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關竅所在。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語氣放緩道:
“可是顧慮你的授業恩師,陳夫子?”
王硯明點頭,坦然道:
“大宗師明鑒。”
“夫子於學生,恩同再造。”
“學生……”
顧秉臣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
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說道:
“尊師重道,乃是美德。”
“本官豈會不明?你能有此顧慮,足見品性。”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決定,府學之門,並非明日即關。”
“你可回去仔細思量,也與陳夫子商議一番。”
“無論你作何決定,隻需告知本官一聲即可。”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
“今日召你前來。”
“一是見見你這新科案首,二來,也是愛才之心。”
“你的才學品性,頗合我意,六月院試,望你好生準備,莫要懈怠。”
“無論是否入府學,本官都期待你在院試中的表現。”
這已是極大的寬容。
王硯明心中感激,起身深深一揖道:
“學生,叩謝大宗師厚愛!”
“定當謹記教誨,勤勉不輟!”
顧秉臣點點頭,揮手說道:
“嗯,去吧。”
“顧鋒會送你回去。”
“是。”
王硯明再次行禮告退。
走出靜室,他心中依舊波瀾起伏。
府學的誘惑與對夫子的情義,如同天平的兩端,在他心中反覆衡量。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做出一個選擇。
隨後,顧鋒沉默地將他送回了清淮書院附近,便告辭離去。
王硯明站在書院門口,望著那熟悉的匾額,冇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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