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行!”
張文淵聞言,頓時急道:
“夫子您還病著呢!”
“我們怎能丟下您不管?”
李俊已伸手探了探夫子的額頭,眉頭緊鎖道:
“有些發熱。”
“需請郎中來看看,好生靜養。”
王硯明沉聲道:
“夫子,身體要緊。”
“放榜遲早能看,不差這一時半刻。”
“我等在此照顧您,待您好轉些再去不遲。”
“不錯!”
“夫子您好好休息!”
盧熙等人也紛紛附和。
就連平日裡最咋呼,對看榜最為熱切的張文淵,此刻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留下。
陳夫子看著圍在床前那一張張年輕而真摯的麵孔。
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歎息道:
“糊塗……科舉放榜,何等大事?”
“豈能因老夫一人……咳咳……而延誤?爾等寒窗苦讀,不就為這一刻?”
“速去……莫要耽擱。”
他試圖板起臉,但,虛弱的語氣最終削弱了說服力。
“夫子。”
“請恕學生不能從命。”
王硯明搖搖頭,語氣堅定的說道:
“《禮記》有雲:師嚴然後道尊。”
“您平日教導我們尊師重道,此刻,師長有恙,弟子服其勞,正是踐行孝悌之道之時。”
“若我等為看一榜單而棄病中師長於不顧,縱使得了功名。”
“又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
“於心何安?”
他這番話一出,頓時說得眾人連連點頭。
朱平安更是用力說道:
“硯明兄弟說得對!”
“俺爹孃也常說,做人不能冇良心!”
“夫子教俺們學問,對俺們這麼好,俺們不能不管!”
李俊也道:
“夫子,您且安心。”
“榜單就在那裡,跑不了。”
“待您服了藥,好些了,我們再去不遲。”
“晚些去,人還冇那麼擠。”
陳夫子看著弟子們堅決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
心中暖流湧動,這些孩子,不僅學問有進益,這份仁孝之心更是可貴。
他歎息一聲,不再堅持,隻虛弱地點點頭,說道:
“既如此……有勞了。”
“隻是莫要……全留在此,耽誤你們……”
“夫子放心。”
“我們輪流照顧。”
王硯明說道。
隨後,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去打些早飯,有人用冷毛巾為夫子敷額,有人小心伺候著飲水,各有分工……
……
另一邊。
淮安府學宮前的廣場上。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放榜的時辰將至,一眾參考學子,他們的家人,師長,仆役,以及無數看熱鬨的百姓,將府學宮前寬闊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人人引頸期盼,目光聚焦在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以及門前高聳的榜牆上。
沈墨白,孫紹祖,還有府城書院的鄭昌,胡應麟等人,早早便占據了靠近榜牆的有利位置。
他們衣著光鮮,神情倨傲,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周圍不少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羨慕的目光,更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墨白兄此次必是甲等前列!”
一個附庸他們的學子奉承道。
“鄭兄,胡兄才學出眾,定然也在甲等之列!”
另一人不甘示弱道。
沈墨白矜持地笑了笑,故作謙虛道:
“府試藏龍臥虎,不敢妄言。”
“不過,家師日前已拜會過府學教諭。”
“言及此次閱卷,首重經義根基與文章氣象。”
“想來,隻要正常發揮,應不至於名落孫山。”
話語間,卻透露出自信與隱隱的優越感。
鄭昌冷哼一聲,目光掃視人群。
似乎想找出那幾個鄉下小子的身影,未果,便嗤笑道:
“某些人怕是自知無望,連榜都不敢來看了吧?”
胡應麟聞言,陰惻惻地接話道:
“或許,正躲在哪個角落哭呢!”
“那日亭中不過逞一時口舌之利,真正到了見真章的時候,還不是原形畢露?”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群愈發躁動不安。
各種議論聲七嘴八舌道:
“聽說今年取了一百零三人!”
“甲等隻有十六人!真是百裡挑一!”
“不知案首花落誰家?是府城的周公子,還是哪位名門之後?”
“定然是才學兼備,家世清貴者!”
終於,在眾人望眼欲穿之際。
府學宮側門,吱呀!一聲開啟。
數名身著公服的胥吏,捧著一卷杏黃色的巨大榜文,神情肅穆地走了出來。
人群頓時如同沸水般炸開,向前湧去,又被維持秩序的衙役奮力攔住。
胥吏們登上高台。
在兩名衙役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將榜文展開,貼上在堅實的榜牆之上。
“放榜了!”
“快看!快看!”
“前麵的人念一下啊!”
“甲等!甲等在前麵!”
榜文自上而下,按照甲等,乙等順序。
書寫著被錄取者的姓名,籍貫。
字跡工整清晰,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一時間。
無數道目光,如同饑餓的鷹隼。
瞬間撲向榜單最頂端,甲等名單!
人群前排。
識字的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唸了出來:
“甲等第三名——程文彬,淮安府學子!”
“甲等第二名——白玉卿,淮安府學子!”
“甲等第一名——王硯明,清河縣學子!”
……
念榜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廣場!
“王硯明?誰是王硯明?”
“清河縣?那個小地方?”
“案首?!案首是個鄉下學子?!”
“這……這怎麼可能?!”
驚愕聲,質疑聲。
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榜牆淹冇。
尤其是那些自詡出身府城或大縣,一向瞧不起鄉下士子的人。
此刻,更是目瞪口呆,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唰!
沈墨白的笑容僵在臉上。
猛地推開前麵的人,擠到更近處,死死盯著榜首那個名字。
“王硯明,清河縣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不可能……絕不可能……”
“怎麼會是他?!”
一旁。
鄭昌和胡應麟兩人同樣麵如土色,眼中全是震驚與不甘。
鄭昌失聲叫道:
“定是弄錯了!”
“或有同名同姓之人!”
胡應麟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
“王硯明……那個鄉下人……他憑什麼?!”
他們無法接受,那個被他們屢次嘲諷,出身鄙陋的鄉下小子,竟然力壓所有府城,大縣的才俊,高居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