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來了?!”
聞言。
屋內眾人俱是一驚。
連忙起身整理衣冠。
門開處,隻見,提督南直隸學政顧秉臣身著常服,負手而入,麵色平靜,不怒自威。
他身後隻跟著一名隨從。
“下官等參見大宗師!”
馮知府率眾官員躬身行禮。
他們冇料到,這位省學政會親臨府試閱卷之處,雖不合常規,但,其身份尊崇,巡察學務本是職責所在,無人敢有微詞。
“不必多禮。”
顧秉臣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屋內堆積如山的試卷和眾官員,說道:
“本官巡視至此。”
“聽聞府試閱卷已近尾聲,特來看看。”
“馮大人,進展如何?”
“回大人,基本已定奪完畢了。”
馮知府連忙簡要彙報了閱卷流程,取捨標準,以及剛剛初步擬定的甲等十六人情況。
說完,立馬將那十三份甲等卷子,還有前三名試卷,恭敬地呈上。
“請大宗師訓示。”
“好。”
顧秉臣微微頷首。
接過卷子,就著明亮的燭光,快速翻閱起來。
他看得極快,但,目光銳利,每每在關鍵處停留片刻。
屋內鴉雀無聲,一眾官員屏息凝神。
看完前三名試卷,顧秉臣將其放在案上,沉吟不語。
片刻後,他指向那份被定為第三的卷子,開口道:
“此卷,何人擬為第三?”
馮知府心下一緊,忙道:
“回大宗師。”
“是下官與諸位同考商議後所定。”
“此子三場均衡,文理紮實,氣象純正,故列第三。”
顧秉臣又拿起那份卷子,著重看了看其策論部分。
尤其是關於,敦士習在於嚴學校之教,清仕進之途。
以及,官吏躬行節儉以為先的論述段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文理紮實,固然不錯。”
顧秉臣緩緩道。
“然我觀其策論,於士習民風之弊,洞察甚明。”
“不尚空言,句句落在上行下效之根本,提出的嚴教,清途,躬行諸策,看似平實,卻深諳教化推行之要害。”
“其字裡行間,有一股篤實懇切之氣,非敷衍程文者可比。”
“如此見識與文氣,卻置於第三。”
“馮大人以為,是否稍屈其才?”
馮知府是何等機敏之人。
聽後立刻領會了大宗師言下之意。
對此卷頗為賞識,認為其應得更前名次!
他腦中飛快權衡,大宗師親自開口,且言之成理。
若自己順水推舟,既給了大宗師麵子,也顯得自己從善如流,唯纔是舉。
一舉兩得啊!
“大宗師明鑒!”
馮知府立刻躬身,語氣懇切道:
“下官等閱卷倉促,或有遺珠之憾。”
“經大宗師點撥,頓覺此卷確如渾金璞玉,底蘊深厚,見識超卓,置於第三,實有委屈。”
“依下官愚見,此卷,當為此次府試之翹楚!”
他此言一出,吳教授,劉同知等人雖有些意外。
但,見大宗師態度明確,也紛紛附和道:
“不錯!”
“大宗師慧眼如炬!”
“此卷確為首選之材!”
顧秉臣麵色稍霽,點了點頭說道:
“既如此,便依馮大人之意。”
“本官隻是路過,偶發感慨,具體名次,自有府尊與諸位同考定奪。”
話雖如此,其意已決。
“大宗師提點,下官感激不儘!”
馮知府立刻轉身,對書吏吩咐道:
“將此卷定為甲等第一!”
“原第一,第二名順延!”
“速去調整記錄!”
“是!”
書吏連忙應命。
小心翼翼將那份卷子的編號記錄移到首位。
顧秉臣又大致看了看其餘甲等卷子。
勉勵了眾官員幾句,務必公正,為國選賢之類的話。
便不再多留,起身離去。
……
送走大宗師。
馮知府再次回到案前。
看著那份已被定為甲等第一的試卷,心中感慨萬千。
此子之文,固然上佳,但,能得大宗師親口賞識,擢為案首。
這份機緣運氣,著實令人羨慕。
他自然明白,經此一事,此子之名,恐怕已入大宗師之眼。
隻要院試不出大錯,一個秀才功名,幾乎已是囊中之物。
未來前途,亦多了幾分光明。
想到這裡。
馮知府收斂心緒,下令道:
“拆封吧。”
“準備發榜。”
“遵命!”
書吏們聞言。
小心將十六份甲等試卷的糊名處揭開,露出下麵的姓名,籍貫。
當看到甲等第一那欄的名字時,馮知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轉頭對吳教授笑著說道:
“想不到,我淮安府一眾學子,卻被一介鄉下少年壓了一頭。”
“此番放榜,爭議怕是有點大了。”
吳教授亦看清了名字,撚鬚微笑,頷首不語。
大宗師親口定奪,誰敢置喙?
隨後。
姓名籍貫被迅速謄錄到早已準備好的榜文之上。
明日,這張決定一百零三人命運的黃榜,就將高懸於府學宮前,引動全城目光。
……
時間一轉。
很快。
便到了府試結束後的第三日。
今天,正是約定俗成的放榜之期。
然而,天剛矇矇亮。
勤勉齋內,卻籠罩著一層不同於往常的焦慮。
陳夫子病了。
前夜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讓本就年事已高,連日操勞的陳夫子染了風寒。
清晨時分,便咳嗽不止,渾身發燙。
本想強撐著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重新躺下。
“夫子,您彆動!”
最早發現不對勁的朱平安見狀,連忙上前扶住,憨厚的臉上滿是擔憂。
不一會,其他人,王硯明,李俊,張文淵等人也立刻圍了過來。
“無妨……”
“區區風寒而已……咳咳……”
陳夫子擺擺手,聲音沙啞,說道:
“今日放榜,爾等……咳咳……速去府學宮前等候。”
“莫要……誤了時辰……”
感謝喜歡西皮慢板的寇清絕大大,愛吃檸檬鱈魚的陸芸大大的奶茶!大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