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這僅僅是開始。
漫長的雨夜裡,各種困難接踵而至,不斷考驗著王硯明的意誌。
四周號舍,崩潰的聲音,也越來越多。
有考生因卷子被淋濕而哭泣,
也有人不斷拉動鈴鐺,卻引來差役粗暴的警告。
甚至,還有考生因擾亂考場,最後被強行帶離……
在這片混亂中,王硯明咬緊牙關。
小心地護著燈焰,藉著微弱的光,繼續與那道律賦搏鬥。
手指凍得僵硬,腰背也疼得厲害,但,他卻絲毫不顧,將所有心思,全部傾注到那一個個需要反覆推敲的字句中。
所有嘈雜聲,似乎都在漸漸遠去。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跳躍的燈火,筆下漸漸成型的文字,以及胸膛中那股不肯屈服的熱流……
……
不知過了多久。
當王硯明在草稿紙上落下《勸農賦》的最後一個韻字本。
“固邦本者在斯民,飽饑寒者惟茲粟。”
“敢告司牧,勿忘艱難,願我烝民,永服畎畝。”
窗外,雨勢漸歇。
天色已透出些許灰濛濛的亮光。
倏忽間。
竟已熬過了一整夜!
“呼!”
王硯明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疲憊瞬間湧遍全身,眼皮重如千斤。
他看了看基本完成的策論與律賦草稿,雖還需謄抄潤色,但,最艱難的創作階段已經過去。
不敢耽擱,就著即將熄滅的油燈最後的光亮,檢查了導流的油布和接水的陶碗,確認無虞。
然後,將所有草稿紙收好,放在乾燥的地方,自己則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休息。
他不敢深睡,隻是強迫自己小憩片刻。
哪怕隻有一刻鐘,也可儲備最後謄抄的精力。
乍暖還寒時候,寒氣刺骨……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因為。
他挺過來了。
……
次日。
清晨時分。
半夢半醒的短暫休息後。
晨光,終於穿透陰雲和破損的窗紙。
雨停了。
但,天色依舊陰沉。
考場內,響起差役走動和發放早飯的聲音。
王硯明被驚醒。
用冰冷刺骨的清水用力抹了把臉,驅散最後一絲睡意。
匆匆吃完早飯,便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將兩篇草稿工整地謄抄到正式的答題紙上。
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細心的過程。
策論近千字,律賦五百餘字,需一字不錯,卷麵整潔,格式規範。
他拿出平時練箭時的狀態,全神貫注於筆尖。
時間一點點流逝。
考場內,陸續有人交卷離場,帶走一陣解脫般的腳步聲。
王硯明不為所動,筆下行雲流水。
午時前後。
終於將最後一份試卷,那篇《勸農賦》謄抄完畢。
通讀一遍,確認無誤。
隨後,他仔細地將兩份答題紙疊好,拉動身邊的小銅鈴。
很快。
受卷官與一名軍士到來。
糊名,封裝,收走物品……程式一絲不苟。
當王硯明終於空著手,腳步虛浮地走出那間潮濕陰冷,奮戰了兩日一夜的號舍時。
午後的天光,竟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
府學宮外。
人潮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一些人在焦急等待。
從大門出來。
王硯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顯眼處的陳夫子,還有比他稍早出來的李俊,張文淵和朱平安幾人。
幾人同樣滿臉疲憊,但,眼神格外明亮。
看到王硯明出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張文淵有氣無力地道:
“狗兒,你可算出來了。”
“本少爺差點以為你要暈在裡麵了。”
“少爺久等了。”
王硯明勉強笑笑。
見狀。
李俊仔細打量了一下王硯明的臉色,問道:
“硯明,辛苦了。”
“昨夜雨大,你可還順利?”
王硯明點點頭,說道:
“尚可。”
“有點漏雨。”
“不過我已處置了。”
說完。
他看向陳夫子。
陳夫子目光掃過四個弟子。
將他們疲憊卻堅持到最後的模樣儘收眼底,臉上並無太多表情,隻是沉聲道:
“考完了,便莫再多想。”
“回去,好好歇息吧。”
王硯明心中一暖,躬身道:
“是,夫子。”
隨即。
幾人互相攙扶,跟著陳夫子。
默默離開依舊肅穆的府學宮,彙入府城午後的人流。
一刻鐘後。
眾人回到清淮書院那間熟悉的勤勉齋。
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簡單洗漱後,便一頭栽倒在通鋪上,陷入昏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次日已時,才被窗外喧鬨的人聲陸續喚醒。
王硯明是倒數第二個醒來的。
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喉嚨乾得冒煙。
但,精神上的疲憊,卻在沉睡中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緩了一會,他撐著坐起身,看到同屋的張文淵還在睡,而李俊和朱平安兩人已經起身,正坐在窗邊就著清水小口啃著乾糧。
見王硯明醒來,朱平安憨憨一笑,說道:
“硯明兄弟,醒啦?”
“餓不餓?俺這裡有乾糧。”
“嗯。”
“多謝平安兄。”
王硯明也不客氣。
接過朱平安遞來的硬麪餅,就著涼水慢慢吃著。
很快,食物的暖意漸漸驅散了身體的僵硬。
這時。
隔壁房間的盧熙和連孝義幾人也揉著眼睛走了進來,顯然也是剛醒不久。
小小的陋室裡,很快便聚齊了張府家塾此次赴考的九名學子。
一夜酣睡。
讓考場上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但,隨即,關於考試的種種情緒與話題,便立馬討論開來。
“總算考完了!”
盧熙長長舒了口氣,笑著說道:
“這兩日一夜,簡直像過了兩年。”
連孝義聞言,語氣帶著幾分懊惱道:
“最後那場真是要命!”
“那策論題,我起初還以為會考吏治或邊防。”
“冇想到,竟然是士習民風,答得倉促得很,也不知道寫冇寫到點子上。”
“律賦更是,唉,一言難儘,重農貴粟為本,這韻腳限得死死地。”
“我為了湊韻,好些句子自己都讀著彆扭。”
另一名同窗點點頭,深有同感道:
“誰說不是呢!”
“我律賦勉強寫完,自己回頭一看,簡直不忍卒讀!”
“更倒黴的是,我那考棚也漏雨!差點把草稿都洇了,折騰了半夜,最後謄抄時手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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