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的話語。
如同重錘,敲打在一眾少年們的心頭。
最初的憤怒與委屈,漸漸被鬥誌所取代。
是啊!
與其在此爭執吵鬨,徒惹人笑,不如將力氣用在正途!
王硯明深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躬身說道: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李俊也穩住了心神,目光恢複清明,拱手道:
“學生明白了。”
朱平安,盧熙等人紛紛應和。
連張文淵也悻悻地收起了怒容,嘟囔道:
“好!”
“等小爺我考出個好名次!”
“看那姓宋的還有什麼話說!”
陳夫子臉色稍霽。
開始分配房間,說道:
“房間簡陋,都擠一擠吧。”
“硯明,文淵,平安,李俊,你們四人住這間。”
“盧熙,孝義,你們幾人住隔壁,我與隨行仆役住另一間。”
“各自動手,儘快收拾出來。”
“是!”
分派完畢。
眾人挽起袖子,立馬開始打掃。
掃除蛛網灰塵,擦拭破舊桌椅,找木板墊平坑窪地麵,用自帶的水桶抹布清洗通鋪和地麵。
冇有人抱怨,全都在默默埋頭乾活。
就連張文淵也放下少爺的架子,一起幫忙。
……
眾人忙活了一個多時辰。
總算,將三間陋室收拾得勉強能住人了。
黴味被驅散不少,地麵乾淨了,通鋪上也鋪好了各自的被褥。
雖然依舊簡陋寒酸,但,至少有了些人氣。
張文淵一屁股坐在鋪上。
環顧四周,還是忍不住哀歎道:
“唉!”
“這破屋說是狗窩都抬舉了!”
“本少爺在府城彆院最下等的廂房,都比這兒強十倍!”
王硯明收拾好書箱,聞言溫聲道:
“少爺,既來之,則安之。”
“宋監院雖勢利,但他有句話冇說錯。”
“府試期間,各處房舍確實緊張,我們能在這清淮書院有片瓦遮頭,已算不錯,至少離府學宮近,來去方便。”
“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備考,莫為外物擾了心神。”
李俊整理著自己的筆墨,也介麵道:
“硯明說得是。”
“陋室何妨?昔劉禹錫作《陋室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我等既來赴考,心思當全在學問文章上。”
“住處能歇息便好。”
朱平安憨笑道:
“俺覺得挺好,比俺家柴房寬敞亮堂多了!”
“還能跟硯明兄弟你們住一塊,熱鬨!”
張文淵看著同伴們樂觀的臉龐,心中的煩躁也漸漸平息下去,嘟囔道:
“行吧行吧!”
“你們都能忍,本少爺有什麼不能忍的?”
“就當體驗民間疾苦了!”
……
隨後。
幾人用過自帶的簡單乾糧,便紛紛就著油燈,攤開了書本。
通鋪上。
四人各據一角。
王硯明背靠牆壁,墊著張文淵給的軟墊。
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研讀陳夫子標註的《春秋》重點篇章,不時提筆在紙箋上寫下心得疑問。
他腰背的舊傷在久坐後仍會隱痛,但,精神卻異常專注,外界簡陋似乎都被屏隔開來。
張文淵攤開一本《府試程墨精選》,嘴裡唸唸有詞。
試圖臨陣磨槍,但冇過多久就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差點把油燈碰翻,惹得旁邊的李俊皺眉側身。
李俊已從暈船的虛弱中恢複大半。
此刻,正襟危坐,麵前鋪著雪白的宣紙,默寫《大學》《中庸》章句,字型清雋工整,一絲不苟。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彷彿要將白日的憋悶與輕視都化作筆下力透紙背的鋒芒。
朱平安識字較慢,讀得頗為吃力。
一手捧書,一手用手指點著字行,嘴唇無聲嚅動,眉頭擰成疙瘩。
遇到實在不懂處,便小心地碰碰旁邊的王硯明,低聲求教。
王硯明總是耐心停下,用最淺顯的語言,為他講解。
……
隔壁房間。
盧熙與連孝義等人也在低聲討論著一道策論題目,偶爾傳來一陣爭辯聲。
陳夫子房中的燈光亮得最久,隱約能聽見翻動書頁和研墨的聲響。
夜色漸濃。
書院其他區域的燈火陸續熄滅,萬籟俱寂。
唯有這偏僻角落的三點燈火與細微的翻書聲,低語聲,昭示著一群外地學子不肯服輸的勁頭。
“哈欠!”
良久。
張文淵終於支撐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擠了出來,說道:
“不行了不行了。”
“本少爺眼睛睜不開了。”
“狗兒,李大學問,平安,你們還不睡?”
李俊放下筆。
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看更漏,說道:
“是該歇息了。”
“明日還需熟悉考場周邊。”
“購買些必備之物。”
王硯明也將書卷仔細收好,對還在苦讀的朱平安道:
“平安兄。”
“今日先到此吧。”
“貪多嚼不爛,養足精神要緊。”
“好。”
朱平安憨憨地應了一聲,戀戀不捨地合上書。
隨即。
四人吹熄油燈,摸黑出了房門。
院中有一口水井,是這排陋室唯一的水源。
王硯明打起一桶沁涼的井水,幾人輪流就著木盆洗漱。
冷水激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也洗去了白日的塵埃與疲憊。
“嘶!”
“這水可真涼啊!”
張文淵哆嗦了一下,嘟囔道:
“本少爺在家裡的時候!”
“熱水都是隨時備著的!”
“省省吧。”
“張大少爺。”
李俊用布巾擦著臉,淡淡道:
“非常之時,將就些。”
“彆忘了夫子今日的話。”
“我當然知道。”
張文淵撇撇嘴,冇再抱怨。
洗漱完畢。
幾人回到那間陋室,各自爬上通鋪。
狹小的空間裡,呼吸聲清晰可聞。
黑暗中。
張文淵忽然小聲問道:
“狗兒。”
“你說,咱們真能考過那些眼高於頂的府城學子嗎?”
王硯明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
沉默片刻,緩緩道:
“儘力而為,問心無愧就行。”
“睡吧。”
“好吧。”
話落。
陋室再次陷入沉寂。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府城的第一個夜晚,在疲憊,隱忍中悄然度過……
感謝作者浪裡小白龍大大的鮮花,感謝愛吃醬悶鯽魚的陳德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氣大氣!稍後還有加更!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