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寂然。
隨即,瞬間響起一陣拍案叫絕聲。
無他。
實乃這番闡釋,堪稱出彩。
既深諳經典本義,又透徹理解了朱子體用之說的精髓。
還用自己的語言,將四者的動態關係講得清晰透徹,形象生動,這已遠超尋常童生的見識,非對儒家義理有真切體悟者不能道出。
孫秀才一張老臉由白轉黑,又由黑轉青。
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再也提不出任何像樣的詰難。
因為,對方不僅答了。
而且答得如此圓滿深刻,將他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這真是一個才十三歲的少年?
簡直是妖孽啊!
而此刻。
王二牛坐在位置上,雖然聽不懂兒子和眾人說了些什麼。
但,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大家看他的目光變了。
從輕視變成了敬畏。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兒子。
想來,兒子剛纔說的那一番大道理,應該很厲害吧?
他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
心中湧起無限驕傲,連方纔的緊張,都消散了不少。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孫秀才師徒下不來台,眾人則沉浸在王硯明才華帶來的震撼中。
就在這時。
“咳咳。”
主位上的陳縣令輕咳一聲,打破了寂靜。
臉上帶著溫和的神色,先是讚許地看了一眼王硯明,開口說道:
“硯明年紀雖輕,於經義時務卻見解不凡。”
“應答如流,可見平日用功之深,領悟之切。”
“實為我清河少年學子之楷模。”
這話,是定調,也是肯定。
隨即,他目光轉向孫秀才師徒,語氣淡了幾分道:
“孫先生,沈墨白。”
“今日童生宴,本是慶賀學子進取,激勵後進之佳會。”
“切磋學問,交流心得本是好事,但須秉持君子之風,以理服人,以德服眾。”
“質疑之心人皆有之,然當基於實據,出於公心,方不失讀書人體統。”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的敲打了。
縣學教諭周德庸也捋須開口,沉聲說道:
“孫彥川,你也是讀書人!”
“當知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之理!”
“王硯明之才學文章,本官與縣尊及諸位同僚閱卷時已有公論,豈容無端揣測?”
“沈墨白,你身為亞元,也當思謙遜進取,而非糾纏細枝末節,徒惹是非!”
兩人被縣令和教諭當眾訓斥,臉上紅白交錯,羞憤難當。
孫秀才嘴唇翕動,還想辯解。
但,觸及陳縣令微冷的目光和周教諭嚴肅的神情,終究不敢再放肆。
隻得低頭拱手,悶聲道:
“縣尊,教諭教訓的是。”
“是學生失言了。”
沈墨白更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跟著訥訥認錯。
一場風波。
就此被強勢壓下。
“行了。”
“接著奏樂,接著舞。”
陳縣令揮手說道。
隨後。
宴席繼續。
絲竹複起,但,氣氛已然不同。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小覷那位青衫樸素的少年案首。
不少士紳,學子紛紛主動過來向王硯明父子敬酒攀談,話語間滿是恭維與結交之意。
王二牛雖仍拘謹,但,在兒子從容的應對帶動下,也逐漸能說上幾句話,臉上紅光更盛。
然而。
這融洽熱鬨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
正當眾人推杯換盞之際。
“咚!咚!咚!”
縣衙前堂方向,忽然傳來沉悶而急促的擂鼓之聲。
擊鼓鳴冤!
在這童生宴正酣之時,竟有人敲響了縣衙門口的鳴冤鼓!
滿堂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處,又看向主位上的陳縣令。
陳縣令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不悅。
童生宴是喜慶之事,何人如此不識趣,偏選此時擊鼓鳴冤?
而且,聽這鼓聲急促,顯然不是小事。
“唐師爺。”
“你去看看。”
陳縣令話音剛落。
一名衙役匆匆跑入,在唐師爺耳邊低聲急語幾句。
唐師爺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陳縣令身邊,附耳稟報。
“大點聲!”
“冇吃飯嗎?!”
陳縣令一拍桌子,不怒自威道。
眾人皆驚,不知發生了何事。
唐師爺躬身,開口說道:
“稟縣尊!”
“是河口鎮杏花村王大富,其妻王吳氏及其子王寶兒,在衙前擊鼓鳴冤!”
“狀告今科案首王硯明及其父王二牛,勾結衙門胥吏,篡改榜單,搶奪其子王寶兒案首功名!”
“嘩——!”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王硯明父子,又看向陳縣令。
冇想到,方纔真假案首的鬨劇竟然還冇完?
還鬨到擊鼓鳴冤的地步了?
唰!
王二牛臉色煞白,身體晃了晃。
王硯明則目光一凝,隨即,恢複平靜,隻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他本打算,宴後再尋機呈上斷親文書,冇想到,對方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門來,還以惡人先告狀,這種可笑的方式。
那就來吧!
第三更!為不水水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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