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雙手接過。
如捧珍寶,連聲說道:
“一定!一定!”
那白麪差役又與同伴交換了個眼神,笑道:
“另外,按慣例,這報喜的喜錢你們誰……”
“有!”
“喜錢有的!”
王大富立刻會意,連忙從懷裡摸摸索索,掏出一箇舊錢袋,又轉頭看向妻子。
王氏此刻也顧不得心疼了,從袖子裡又摸出些散碎銀子。
兩人湊了湊,竟湊出了二錢多銀子,用紅紙包了,恭恭敬敬地遞給差役,說道:
“差爺辛苦!”
“一點茶錢,不成敬意!”
那差役拈了拈分量,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說道:
“王家老爺客氣了!”
“恭喜恭喜!那我們就先回衙覆命了!”
“差爺慢走!”
“有空常來啊!”
王大富一家點頭哈腰,將兩名差役送出老遠。
待差役騎馬走遠,王家院子徹底被狂喜淹冇。
王氏抱著兒子又哭又笑,王寶兒卻還處在一種極度的恍惚中。
他接過父親遞來的請帖,看著上麵恭請縣試案首王公子赴宴的字樣,手都在抖。
“寶兒!”
“你看看,這是真的!”
“是真的啊!”
王氏搶過請帖,指著上麵的字,說道:
“縣尊大人親自設宴請你啊!”
“這可是天大的體麵!”
王寶兒還是不敢相信,喃喃道:
“可是,可是我明明考得那麼差。”
“那些題目,我都不會……”
“傻孩子!”
王氏戳了他額頭一下,笑著說道:
“那是你自覺考得差!”
“說不定,你寫的正合考官心意呢?”
“這科舉的事,玄著呢!不然怎麼偏偏是你中了案首?”
“兒啊,這就是你的命!”
“你的運道來了!”
王大富也連連點頭,說道:
“對對對!”
“定是祖宗保佑!”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有大福氣的!”
王老爺子此刻已鎮定下來。
但,臉上的喜色怎麼也掩不住。
他拄著柺杖,對圍觀的村民高聲道:
“多謝各位鄉親!”
“三日後,待我孫寶兒從縣衙赴宴回來!”
“咱們王家擺酒,請全村父老都來喝一杯!”
“好!”
“恭喜王老爺子!”
“寶兒有出息啊!”
一時間。
村民們的祝賀聲此起彼伏。
王家的破舊小院,從未如此熱鬨過。
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彷彿,王家真的出了一條真龍。
隻有王寶兒。
在最初的狂喜和恍惚後,心底深處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他低頭看著手中燙金的請帖,又想起考場中,自己那胡寫亂畫,不知所雲的答卷……真的可能嗎?
可,差役說得清清楚楚。
杏花村王家公子,縣試案首。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或許,真的是祖墳冒青煙,讓他撞上了這天大的運道?
也不一定?
他握緊了請帖,將那絲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臉上,漸漸露出了一抹極度膨脹的自信笑容……從始至終,他和王家眾人,都冇想過,真正中案首的人,會是王硯明。
因為在他們看來,王硯明在張府當書童,就算學到了一點皮毛,肯定也會被主家防備,不可能真的讓他接觸到科舉知識,跟從小就在學堂學習的王寶兒,冇有任何可比性。
所以,中案首的人,隻能是王寶兒,不可能是其他人!
……
與此同時。
清河縣,城西。
獅子樓是清河縣城數一數二的酒樓。
三層木樓,飛簷翹角,平日裡便是文人雅士,富商巨賈雲集之處。
今日放榜,更是座無虛席,大堂裡坐滿了考生及家人。
議論聲,勸酒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鬨。
張文淵一馬當先。
領著王硯明一行人剛踏進酒樓門檻,便亮開嗓門,衝著櫃檯後正撥算盤的胖掌櫃喊道:
“掌櫃的!”
“快,把你們樓上最好的聽濤閣!”
“給本少爺騰出來!”
劉掌櫃聞聲抬頭。
見是張府的少爺,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說道:
“哎喲,張少爺!”
“您可是稀客!隻是不巧,聽濤閣已有客人了,您看觀瀾軒如何?”
“也是極好的雅間……”
“什麼客人不客人的!”
張文淵一擺手,胖臉上滿是紅光,不容置疑道:
“今日本少爺的兄弟,高中縣試案首!”
“天大的喜事!必須用最好的雅間慶賀!”
“你去跟裡麵的客人說,這頓算我張文淵的!”
“請他們行個方便!”
“案首?!”
劉掌櫃吃了一驚。
目光不由落到被張文淵攬著肩膀,一身半舊青衫,卻氣質沉靜的王硯明身上。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道目光‘唰!’地集中過來。
“這位,莫非就是今科的案首公子?”
劉掌櫃上下打量著王硯明,有些難以置信。
案首他見得多了,多是些衣著光鮮,氣度矜持的富家子弟。
像眼前這般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倒是少見。
“如假包換!”
“縣衙剛貼的長案,頭一名,王硯明!”
張文淵與有榮焉,拍了拍王硯明的肩膀,說道:
“趕緊的,麻利點!”
“哎!”
“好!好!”
“恭喜王案首!”
“恭喜張少爺!”
劉掌櫃這回信了,臉上笑容更盛,轉頭就對夥計喊道:
“快!”
“去聽濤閣跟陳老爺打個商量!”
“就說張少爺有貴客,請他們移步觀瀾軒!”
“今日酒水全免!”
說完,他又殷勤地對王硯明躬身道:
“王案首駕臨,小店蓬蓽生輝!”
“快請快請!樓上聽濤閣景緻最好!”
“臨窗可見清河,最是雅緻!”
此言一出。
大堂裡,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那就是案首?這麼年輕?”
“聽說姓王,不是城裡哪家公子啊?”
“看著像是寒門出身……”
“了不得!寒門案首,多少年冇出過了?”
“張少爺的兄弟?莫非是張府的親戚?!”
“……”
王硯明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各異目光。
神色依舊平靜,隻對劉掌櫃微微頷首,道:
“有勞掌櫃。”
舉止從容,不卑不亢。
倒是讓一些暗中打量的人,暗暗點頭。
隨後。
一行人隨著夥計上了三樓,進了名為聽濤閣的雅間。
這雅間果然寬敞明亮,陳設典雅,臨河一排雕花木窗。
窗外,清河如帶,遠處屋舍儼然,景緻開闊。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樓下傳來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