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議!”
“理當如此!”
“此卷不為案首,孰能為案首?”
眾考官一致通過。
“既如此。”
“你等當堂拆封。”
“覈對籍貫姓名,以定長案之首。”
陳縣令看向負責保管原卷及對應親供,浮票的書吏說道。
這是最後一道程式,也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所有參與最終評定的試卷,早已糊名,隻有定下名次後,才能當眾拆開密封,揭曉這才華橫溢的案首究竟是何人。
“是。”
書吏聽後,捧上一個貼滿封條的木匣。
在陳縣令和一眾考官注視下,小心拆開。
取出那份被硃筆圈定為甲等上上,且被眾考官公推為第一的墨卷原卷,又找出與之編號對應的親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張即將被撕開的糊名紙條上。
書吏的手很穩。
用特製的小刀,輕輕挑開糊名處一角。
然後,緩緩將覆蓋的紙條撕下。
很快。
一個清秀端正的名字。
連同籍貫,逐漸顯露在燭光之下。
名字出現的那一刻,閱卷密室內出現了刹那的寂靜。
周教諭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長長吐出。
臉上露出果然如此,又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喃喃道:
“真的是他……”
其他考官也紛紛動容。
他們早已從文章字跡中猜到。
這位案首是誰。
但,當真正看到名字時,還是有些驚訝。
“嗬嗬!”
“不錯不錯!”
“清河縣出此英才,實乃文教之幸!”
陳縣令見狀,眼中滿是欣慰。
說完,他看向周教諭道:
“此次縣試,案首實至名歸。”
“有勞周教諭即刻造冊,準備放榜事宜。”
“下官,領命。”
周教諭立馬應道。
……
時間過的很快。
一轉眼,便到了正月二十三了。
這天。
天還未亮透,王硯明便已起身。
不為彆的,隻因為,今天正是放榜的日子。
倒不是他心急難耐,而是,父親王二牛幾乎一夜未眠,窸窸窣窣的動靜,早就將他驚醒。
為了看榜,王二牛特地換上了那身最體麵的舊衣,反覆摩挲著早已收拾妥當的包袱。
無論中與不中,今日看完榜,他們便要啟程回清河鎮了。
“爹,時辰還早。”
“要不您再歇會兒吧。”
王硯明輕聲道。
“不歇了,不歇了。”
“心裡頭揣著事,躺不住。”
王二牛搓著手,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
又走到窗邊張望灰濛濛的天色,說道:
“狗兒,你,你這心裡到底有底不?”
王硯明一邊整理衣冠,一邊平靜道:
“爹,文章既已交予考官評判,結果便非我等所能左右。”
“孩兒自覺已儘力,無愧於心,中固欣然,不中亦當勉力再進。”
“您也放寬心。”
話雖如此,他心中也並非全無波瀾。
縣案首的榮耀,踏入科舉正途的第一步,還有那些期望……種種念頭,也在心底盤旋。
隻是,他性子內斂,不輕易表露罷了。
“唉。”
“也罷也罷。”
“聽天由命吧。”
王二牛終於說道。
……
隨後。
父子倆用罷簡單的早飯,便鎖了房門下樓。
“呔!”
誰知,剛走到門口。
台階下,冷不丁跳出一個裹著厚厚錦緞鬥篷,圓滾滾的身影。
不是張文淵,又是誰?
“哈哈!”
“狗兒!伯父!”
“冇想到吧!”
張文淵扯下遮臉的圍脖,露出一張凍得通紅,卻滿是興奮笑容的胖臉,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本少爺專門溜出來陪你去看榜!”
“夠意思吧?”
“少爺?!”
王硯明著實吃了一驚,說道:
“你怎麼來了?”
“老爺夫人可知……”
他可是記得劉老仆說過,老爺不讓少爺出門的。
“噓!”
張文淵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說道:
“我爹一早就被陳縣令請去縣衙商議什麼事了,我娘去鋪子查賬去了。”
“我讓春桃打掩護,從後門溜出來的!這等大事,我兄弟看榜,我能不在場?”
他說得理直氣壯,又對王二牛咧嘴笑,說道:
“伯父,您不會嫌棄我添亂吧?”
王二牛哪裡會嫌棄,連忙道:
“少爺說的哪裡話。”
“您能來,是硯明的福氣。”
“隻是……這萬一讓老爺夫人知曉……”
“放心放心!”
“看完榜我就回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張文淵滿不在乎地擺手,又催促道:
“走走走!”
“聽朱平安說你跟李俊都約好了?”
“他已經過去了,彆讓人等急了!”
“好。”
王硯明心中溫暖。
知道少爺是真心拿自己當兄弟。
這份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他不再多言,點了點頭。
幾人一同往約定的清茗茶館走去。
時辰尚早,街道清冷。
但,越靠近縣衙方向,人流卻漸漸多了起來。
多是青衫學子或陪同的家人,臉上帶著相似的期盼與緊張。
快到茶館時。
遠遠便看見李俊和朱平安已等在門口。
李俊依舊是一身半新不舊的綢衫,麵容沉靜,隻是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朱平安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停跺著腳取暖。
見到王硯明一行,隨即,立馬露出笑容揮手。
“李兄,平安兄。”
王硯明上前見禮,說道:
“我家少爺不放心,特來相伴。”
李俊哼了一聲,冇說話。
朱平安則憨笑著撓頭,說道:
“少爺人真好!”
“人多熱鬨!”
張文淵大咧咧地應了,看看天色,說道:
“人都齊了?”
“那還等什麼,去看榜啊!”
“去晚了擠都擠不進去!”
“嗯。”
眾人點頭,一同朝著縣衙方向行去。
果然,離縣衙還有兩條街,便已覺人聲鼎沸。
轉過街角,眼前景象讓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縣衙前那片原本開闊的廣場。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怕不有上千之眾。
考生、家人、書童、仆役。
還有純粹看熱鬨的百姓,將縣衙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人們踮著腳,伸著脖子,朝著緊閉的縣衙大門張望。
議論聲,咳嗽聲,還有孩童哭鬨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
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燥熱起來。
維持秩序的衙役,奮力擋在最前麵,已是汗流浹背。
“我的娘誒,這麼多人!”
朱平安不禁咋舌,說道:
“這怎麼擠得進去?”
李俊也皺緊了眉頭。
他們幾個書生,體力平平。
想在這人潮中殺到前麵看清榜單,絕非易事。
張文淵卻嘿嘿一笑,胖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說道:
“看本少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