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哥,你……這……我們這……”
王二牛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麼好。
按租約,房東賣房。
他們租客要麼跟著房子過戶給新主,要麼就得搬走。
無論哪種,對他們這個剛剛站穩腳跟的家來說,都是巨大的打擊。
王硯明看著父母驚慌失措的樣子,又看看滿臉愧色,不斷道歉的胡老爹,心中迅速權衡。
他沉默了片刻,在胡老爹準備起身告辭前,開口問道:
“胡老爹,您這院子,打算賣多少銀子?”
胡老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道:
“這院子地段還行,房子也還算結實。”
“按市價,怎麼也值個一百七八十兩,可我急著用錢,等不起,便宜些也行。”
“……若能現銀交割,一百五十兩,我就賣了。”
一百五十兩!
王二牛和趙氏倒吸一口涼氣,這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數目。
王硯明卻麵色平靜,點了點頭,說道:
“胡老爹,這房子,您先彆急著掛出去找彆人。”
“容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給您答覆。”
“若是可行,這房子,我買。”
“你買?!”
這下,不僅胡老爹驚呆了,連王二牛和趙氏也震驚地看向兒子。
王小丫雖然不懂,但,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咬著糖葫蘆,眨巴著眼睛看著哥哥。
“硯明,你……你說什麼胡話!”
趙氏急道:
“一百五十兩!”
“咱們家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胡老爹也連忙擺手,說道:
“硯明小哥。”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可這不是小數目,你彆為了幫我……”
“胡老爹。”
“我不是為了幫您,是為了我們自己。”
王硯明語氣沉穩,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我們一家剛在這裡安頓。”
“鋪子也開了,不想再折騰搬家。”
“這院子我們住著合適,買下來,一勞永逸。”
“請您務必給我一天時間。”
見他態度堅決,不像開玩笑。
胡老爹將信將疑,但,眼下他也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能直接賣給熟識的租客,少了牙行的抽成和許多麻煩,自然是好。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說道:
“好。”
“硯明小哥,我信你。”
“就一天,明天這時候我再來。”
送走了千恩萬謝,又滿心疑惑的胡老爹。
關上門,屋內的氣氛卻更加凝重。
“狗兒!”
王二牛抓住兒子的胳膊,說道:
“你跟爹說實話,你哪來的一百五十兩銀子?!”
趙氏也有些著急,說道:
“是不是張府少爺給你的?”
“還是,還是你借了印子錢?兒啊,那可使不得!”
“房子咱們不買了,大不了娘跟你爹帶著丫丫回村去,或者,就在漿洗鋪子裡搭個板床湊合,總能熬過去的!”
“你的錢要留著讀書,留著科舉用啊!”
“那是你的前程!”
王小丫雖然聽不懂,但見爹孃著急,也癟癟嘴要哭。
王硯明扶著母親坐下,又按住父親的手,笑著說道:
“爹,娘,你們彆急,聽我說。”
“這錢,不是少爺給的,也不是借的印子錢。”
“是我自己掙來的。”
“你掙的?”
“你怎麼掙的?”
王二牛不信。
“我前段日子,不是常琢磨些小東西嗎?”
王硯明緩緩道:
“無意中,幫張府想出了一個做小物件的法子,就是如今鎮上賣得很火的漱玉刷。”
“夫人覺得有用,便讓我入了份子,生意賺了錢,我便能分一些。”
“這錢,就是牙刷的分潤。”
牙刷的事,王二牛和趙氏在鎮上自然也聽說過。
卻萬萬冇想到竟是自己兒子起的頭,還因此得了錢。
“這,這得是多少錢啊?”
趙氏喃喃道,依然覺得不真實。
“具體多少,娘您彆問。”
“總之,買下這個院子,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且不會影響我讀書科舉。”
王硯明說道:
“爹,娘,你們想想。”
“如今已是深冬,天寒地凍,我們住哪裡去?”
“漿洗鋪子那巴掌大的地方,如何住得下四口人?還有回村?老宅那邊會如何看我們?”
“我們好不容易纔走出來!”
說著,他握住父母粗糙的手道:
“這院子,不僅是棲身之所,更是咱們在鎮上紮下的根。”
“有了自己的房子,心才定,才能真正算是在這裡立住了腳。”
“爹的病需要靜養,丫丫需要個安穩的窩,孃的鋪子也需要穩定的落腳點。”
“這錢,花在刀刃上,值得。”
王二牛和趙氏聽著兒子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唉,可是,那是你讀書考功名的錢啊……”
趙氏還是心疼。
“娘,錢花了還能再掙。”
“但家和根基,不是隨時都能有的。”
王硯明溫聲道:
“有了自己的家,我讀書才能更安心。”
“你們安穩了,我在外頭拚搏,纔沒有後顧之憂。”
屋內,瞬間寂靜下來。
隻有油燈偶爾劈啪一聲。
雪花無聲地落在窗紙上,映得屋裡明明暗暗。
良久。
王二牛重重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
“狗兒,你長大了。”
“比爹有見識,有擔當。”
“這個家,你來做主就行。”
“爹孃,都聽你的。”
“對,我們都聽你的。”
趙氏抹了抹眼淚,也點了點頭。
看著兒子,眼中滿是心疼與信任。
“好。”
聞言,王硯明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
次日一早。
雪停了,天色卻依舊陰沉。
王硯明向父母交代了一聲,便徑直往張府去。
他心中惦記著支取銀子買房的大事,腳步比平日更快了些。
到了張府。
門房老徐見是他,熱絡地打招呼。
得知他是來找二夫人周氏的,笑著說道:
“硯明小哥來得不巧。”
“夫人正在花廳見客呢,是遠道來的貴客。”
“怕是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不急。”
“我在偏廳等候便是。”
王硯明道。
隨後。
老徐引他到臨近花廳的一處小偏廳坐下,奉了茶。
這裡雖與花廳隔著一道屏風和珠簾,但,那邊高談闊論的聲音,隱隱約約能飄過來一些。
隻聽,一個陌生的中年男聲說道:
“……周夫人是明白人。”
“咱們甄家,在金陵,在京城,那也是說得上話的人家。”
“甄妃娘娘最是憐惜孃家,見這漱玉刷精巧雅緻,於民生亦有些益處,這才起了心思。”
“若張府肯割愛,將這製作的法子並漱玉刷的名號,一併讓與甄家經營,價格上,好商量。”
“張府隻需依樣製作,供應貨物,這穩穩的工錢利銀,豈不比你們自己零敲碎打,操心銷路強上許多?”
“且也省得樹大招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