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院子裡。
王老爺子指著他的背影,手指顫抖,嘴唇哆嗦著。
最終頹然放下,嘶聲道:
“好!”
“好!”
“你有本事!”
“滾!帶著你爹滾!”
“從此你們是死是活,再與王家無關!”
“我就當冇生過這個兒子,冇養過你這個孫子!”
王大富和王三貴看著王硯明手中那柄,雖未出鞘卻威懾力十足的匕首,還有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殺意。
終究,冇敢再上前硬攔,隻是臉色鐵青地看著。
王老太太捂著臉哭了起來。
但,哭聲裡有多少是對二兒子的心疼。
又有多少是對可能影響長孫前程的擔憂,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王硯明揹著父親。
挺直脊梁,一步一步。
穩穩地走出了老宅的大門。
將所有的咒罵,哭喊,徹底拋在了身後。
……
離開杏花村。
王硯明不敢走大路,怕遇到村裡人多問,也怕王家那邊反悔追來。
他選了田埂間的小路,朝著最近的河口鎮方向走去。
背上父親的重量越來越沉,像一座山壓著他。
夏日午後的陽光,有些灼人。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裡衣,額頭的汗珠滾落,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腳下的田埂狹窄泥濘,他必須格外小心。
父親昏昏沉沉,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
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被傳遞到王硯明的背上,灼燒著他的心。
“爹,堅持住!”
“就快到了,兒子帶你去治病!”
王硯明咬牙道。
……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王硯明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喉嚨乾得冒煙,背後的衣衫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但,他不敢停,時間就是父親的生命。
“水……水……”
這時,背上,王二牛忽然微弱地呻吟了一聲。
“爹,你醒了?”
王硯明精神一振。
連忙小心地將父親放在路邊一棵大樹下,讓他靠著自己。
隨後,解下腰間的水囊,小心地湊到父親乾裂的唇邊,一點點潤濕。
清涼的水,終於讓王二牛勉強恢複了一絲神智。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在兒子汗水泥汙交織的臉上。
“狗……狗兒?”
王二牛聲音沙啞的說道:
“這……這是哪兒?”
“你娘呢……丫丫呢……”
“爹,是我!”
王硯明心中一喜,連忙說道:
“我們在去鎮上的路上。”
“娘和丫丫都安頓好了,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您現在病了,很重,兒子帶您去鎮上找最好的郎中。”
王二牛渾濁的眼睛眨了眨,努力消化著兒子的話。
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田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的虛弱和滾燙,記憶漸漸回籠。
他想起了這段時間大嫂的冷言冷語,想起了大哥和三弟的推諉,想起了自己昏沉中聽到的爭吵和哭泣……
“你……你是怎麼把爹弄出來的?”
王二牛艱難開口,眼裡有心疼,也有擔憂,說道:
“你阿爺……大伯他們……”
“爹,彆管他們了。”
王硯明打斷父親的話,用袖子擦了擦父親額頭的虛汗,說道:
“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自己過。”
“兒子長大了,能扛事。”
“您現在什麼都彆想,好好歇著,儲存體力。”
“我們一定能趕到鎮上,治好病。”
王二牛看著兒子堅毅的臉龐,一股酸澀的熱流湧上心頭,堵住了喉嚨。
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伸出枯瘦的手,無力卻緊緊地握了一下兒子的手。
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王硯明感受到父親手上的力度,心中一定。
他重新背起父親,調整了一下姿勢,再次邁開腳步。
前路尚遠,負擔沉重,但,他腳步未停……
……
揹著父親沉重的身軀。
王硯明終於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踏入了河口鎮的石板街。
鎮上的燈火次第亮起,飯食的香氣隱約飄來。
但,這些都無法緩解他心頭的焦灼和身體的疲憊。
他不敢停歇,目光急切地掃過街邊懸掛的招牌。
很快。
便找到了一家叫回春堂的藥鋪。
醫館內還算整潔,坐堂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郎中,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王硯明小心地將父親放在一旁的條凳上,說明病情。
老郎中掀開王二牛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脈,眉頭皺起,說道:
“風寒入體,久拖成疾,已損及肺腑。”
“這病,怕是有點棘手啊。”
“先生,請您一定救救我爹!”
王硯明懇求道。
老郎中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治嘛,也不是不能治。”
“隻是需用上好人蔘吊命,輔以川貝,羚羊角等清肺熱,化痰瘀的藥材,再配合鍼灸疏通經絡……這費用嘛。”
說著。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
“你先備下三十兩銀子吧。”
“診金藥費,概不賒欠。”
三十兩!
王硯明心中一沉。
他全身上下,滿打滿算也隻有不到五兩銀子了。
“先生,能否先用藥救人?”
“銀子我一定儘快湊齊!”
王硯明開口說道。
“這怕是不成。”
老郎中搖頭,端起茶杯,說道:
“小兄弟,不是老夫心狠。”
“而是這方子裡的藥材都金貴,若是用了藥人卻……老夫豈不是虧了本?”
“行有行規,見諒。”
語氣平淡,卻毫無轉圜餘地。
“打擾了。”
王硯明知道多說無益。
背起父親,深深看了那老郎中一眼,轉身離開。
隨後。
兩人又來到了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
這家醫館更大些,學徒也多。
坐診的是個麵色紅潤的中年大夫,聽完病情,又檢查一番後,開口道:
“邪熱內陷,正氣衰微。”
“需用猛藥祛邪,溫藥扶正。”
“人蔘、肉桂、附子、石膏……都得用上好的。”
“先付二十兩銀子定金,老夫這便開方抓藥。”
“二十兩……”
王硯明喉嚨發乾,說道:
“先生,能不能先救我爹?”
“我保證……”
“保證?”
中年大夫笑了笑,帶著一絲譏誚,說道:
“拿什麼保證?”
“看你也是讀書人模樣,該知道銀錢事小,性命事大。”
“冇錢,老夫縱有仁心,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