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一路狂奔,連滾帶爬衝進新城。
“道長!老爺子!出大事了!”
朱老爺子正在城牆上曬太陽,聽到這動靜,柺杖一頓:“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黑焰喘著粗氣,把蘇省北部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禁空區域到無麪人,從灰塔到陰間,從那些被困的禍鬥到餘暉跨進那道劃痕。
朱老爺子的臉色越來越沉。
清虛道長從內城趕來時,黑焰剛說到餘暉說“我需要領悟死亡”那句。
“胡鬧!”老爺子一柺杖頓在地上,“陰間是能隨便進的?”
清虛道長倒是沒急,捋著鬍鬚問:“莊主進去多久了?”
“剛進去我就往回跑了。”黑焰老實說。
道長點點頭:“那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老爺子瞪眼。
“來得及把他也拉出來。”道長說著就要往外走。
“我也去!”二狗子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渾身毛髮炸著,眼睛瞪得溜圓,“主人去陰間了?那我得去把他找回來!”
朱老爺子看了它一眼,朝天上喊了一句。
“敖青!”
敖青從天上落下來,化為人形。
“你看好新城,我們去去就回。”
敖青點頭:“大帝放心。”
話音剛落,一道流光落下。
餘沐晴騎著星塵落下來,手裏還拎著小金。
“我也去!”她一臉興奮,“陰間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小金蹲在她肩頭,吱吱叫著,揮舞著小爪子。李景隆閉關了,沒人陪它玩,它正無聊呢。陰間?聽起來比敲悶棍有意思多了。
朱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看著餘沐晴那一臉“你敢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偷跑去”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跟上。”
黑焰帶路,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蘇省北部飛。
朱老爺子、清虛道長、餘沐晴、二狗子、小金,還有四隻禍鬥。赤離本來也想跟來,被朱老爺子一句話按住了:“新城不能沒人守著。敖青一個不夠,你留下。”
赤離委屈巴巴地答應了。
再次踏入那片禁空區域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詭異的力量。
“禁空?”清虛道長落地,踩了踩腳下的泥土,“不是禁空,是規則不同。這片區域的天地法則,被什麼東西扭曲了。”
朱老爺子沒說話,隻是盯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霧氣。
“走。”
穿過無麪人的區域時,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些褪了色的草木,那些介於虛實之間的東西,讓人渾身不舒服。
小金蹲在餘沐晴肩頭,火眼金睛微微發亮。
它能看到的東西比別人多一些,那些無麪人的身上,纏繞著一些灰色線條,一直延伸到霧氣深處。
它指著那些線條,吱吱叫了兩聲。
清虛道長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什麼都沒看到。但他相信小金的眼力。
一行人加快腳步。
終於,那座黑色的塔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兒。”黑焰說。
塔沒有門,隻有一道漆黑的裂縫。
眾人站在裂縫前,正要進去,那個聲音又響了。
“又來了新的客人了?”
黑焰嚇得一哆嗦。
這次,那個聲音的語氣和之前不太一樣。
“有意思。”
“活人裡有鬼,死人裡有人。你們這一行人,倒是稀奇。”
朱老爺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聲音繼續說:“那位拄柺杖的老人家,你明明是個活人,怎麼身上有鬼氣?不是普通的鬼氣,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像是靈魂被劈成兩半,一半活在陽間,一半在陰間。”
老爺子握柺杖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那聲音沒有追問,轉向清虛道長。
“還有這位道長。煉炁士?現在還有煉炁士?”
“我以為末法時代之後,煉炁士一脈就斷了。沒想到還能見到活著的。都快練到結丹了,了不起。”
清虛道長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從進來到現在,一直試圖感應那個聲音的來源。但什麼都感應不到。那個聲音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似乎與這片空間融為了一體。
“仙?”他忽然開口。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是。差得遠。我隻是這片地方的看守者,守著陰間和陽間的這道門。煉炁士的仙,那是真正超脫生死的存在。我還沒那個本事。”
道長沒再追問。
小金在餘沐晴肩頭跳來跳去,火眼金睛四處亂掃。它想找到那個說話的傢夥,但什麼都看不到。
餘沐晴也沒閑著,念力全開,把整個空間掃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那聲音似乎知道她們在找什麼,輕輕笑了笑。
“別找了。我說過,不是我不現身,是你們看不到我。”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
“你們來這裏,是想救那個姓餘的人類,還是想救那幾隻禍鬥?”
餘沐晴說:“都救。”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道劃痕跨過去,就是陰間。你們的靈魂會進去,肉體留在這裏。能不能出來,憑你們的本事。”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那個姓餘的人類進去有一會兒了。再不去找,他可能會走得太遠,回不來。”
餘沐晴二話不說,抬腳就往那道劃痕走。
二狗子跟上。
小金吱吱叫著,從餘沐晴肩頭跳下來,搶先一步跨了過去。
小金的身影瞬間凝滯,保持著往前沖的姿勢,定在那裏。
它的肉體還在,靈魂已經進了陰間。
朱老爺子看了清虛道長一眼。
“走?”
道長笑了笑:“走。”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跨過那道劃痕。
黑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個個被定格的身影,腿肚子直哆嗦。
深灰禍鬥問:“咱們怎麼辦?”
黑焰沉默了很久。
“我要進去!”
它一咬牙,跨了過去。
剩下的三隻禍鬥對視一眼,不知是誰嘟囔了一句。
“死就死吧,誰怕誰!”
也跟著跨了過去。
灰白色的空間裏,隻剩下一具具被定格的身體,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個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屆的年輕人,膽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