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縫的瞬間，餘暉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一瞬。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上剝離了，又像是多了一層什麼。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無盡的灰色霧氣在緩緩流動。那些霧氣像是活的，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偶爾在霧氣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又很快消失。
“餘暉。”狌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它也跟著進來了，正東張西望，一臉好奇。
“這地方有意思。”
“比小世界還有意思。”
餘暉沒理它，目光落在前方。
那裏，有幾道身影。
餘暉慢慢靠近。
那是幾隻狗。
黑色的狗，體型和黑焰差不多，但比黑焰瘦一些。它們保持著各種姿勢，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抬著一條腿，像是在奔跑中被定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黑焰它們也進來了。
“餘暉！等等我們！”
黑焰跑過來，剛要繼續說話，忽然愣住了。
它盯著那幾隻被定格的狗，眼睛越瞪越大。
“這......這是......”
另外三隻禍鬥也看到了，一個個呆若木雞。
“同族！”深灰禍鬥驚呼，“是我們的同族！”
黑焰激動地往前沖，想要靠近那幾隻狗。
但剛跑出幾步，它忽然停下。
因為那幾隻狗太詭異了。
它們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它們怎麼了？”黑焰的聲音有點抖。
餘暉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些狗看。
他試著用感知探查，但在這裏，感知完全失效。
“別靠近。”
黑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餘暉還在盯著那些狗。
它們的存在狀態，讓他想起外麵的那些“無麪人”。但和無麪人又不一樣，無麪人是介於生死之間，而這些狗......
“它們在陰間。”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不知從哪兒來的，飄飄忽忽，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又像是直接從腦子裏響起。
黑焰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誰？！誰在說話？！”
狌狌倒是很淡定，東張西望，像是在找那個說話的人。
餘暉沒有動，隻是問：“你是誰？”
“我？我是這片區域的居民。”
餘暉皺眉：“為何不現身？”
“非我不現身，不過是你們看不到我罷了。我一直都在，從你們踏入這片生死界開始。”
黑焰四處亂看，什麼都沒看到，急得直撓頭。
“啥玩意？我咋感覺我腦子有點不夠用？”
狌狌在旁邊拍了拍它的腦袋：“沒事，你本來就不夠用。”
黑焰：“……”
餘暉沒理它們，繼續問：“你是人是鬼？”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黑焰忍不住插嘴：“管你是什麼東西，你快把我同族放了！不然要你好看！”
那聲音忽然咯咯笑起來。
“你這禍鬥，倒是有意思。”
“我什麼時候說過它們是我抓的？”
黑焰一愣。
那聲音繼續說：“它們是誤打誤撞，自己闖進了陰間。我可沒那個本事，把活物送進陰間。”
“陰間？”餘暉抓住關鍵詞。
“對，陰間。”那聲音說，“你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是陰間和陽間的夾縫。往那邊走，是陽間；往這邊走，是陰間。”
它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你們想救那幾隻禍鬥，就得進陰間，把它們帶出來。”
黑焰傻眼了。
“進......進陰間？”
那聲音說：“對。看見地上那道劃痕了嗎？跨過去，就是陰間。”
餘暉低頭一看。
地上確實有一道劃痕，存在感極強，像是用無形的力量刻出來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東西。
“跨過去，就是陰間。”那聲音重複道，“但至於能不能出來，就憑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黑焰嚥了咽口水：“那......那它們現在這樣......”
“它們的肉體留在這裏，靈魂在陰間。”那聲音說，“你們現在看見的，就是它們留在陽間的‘殼’。如果靈魂在陰間待太久，回不來，就會徹底成為陰間的陰魂，再也回不來了。”
黑焰的臉都白了。
它看向那幾隻被定格的禍鬥，又看向餘暉，眼神裡滿是糾結。
說真的，它不想去。
它怕死。
但那幾隻禍鬥，是它的同族。
它們一起在小世界裏長大，一起穿過空間夾層，一起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雖然平時沒什麼交情，但真要看著它們死......
黑焰咬了咬牙，問餘暉：
“餘暉，你說咱們去不去？”
餘暉還沒說話，狌狌搶先開口了。
“去！當然要去！”
它興奮得直搓手：“陰間！我活了七千年，隻聽說過，從來沒去過！來都來了，怎麼能不去看看？”
黑焰：“……”
它忽然覺得，這老傢夥腦子有問題。
餘暉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道劃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去。”
黑焰一愣：“啊？”
餘暉說：“我需要領悟死亡。”
“我一直卡在六階巔峰，無法突破，就是因為沒有真正經歷過死亡。涅盤的真意，是經歷生死之後的超脫。我要領悟它，就得先去死一次。”
黑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餘暉看向它：“你們先回去。”
“回......回去？”
餘暉點頭：“回去告訴道長和老爺子這裏的情況。他們若想來，就帶他們來。你們若想來救同族，就跟著一起來。不想來，就待在家裏。”
說完，他轉身，朝那道劃痕走去。
狌狌立刻跟上。
“等等我！”
黑焰愣在原地，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那道劃痕。
它忽然喊：“餘暉！”
餘暉回頭。
黑焰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話：
“你......你小心點。”
餘暉點了點頭。
然後他一步跨過那道劃痕。
狌狌緊隨其後。
隻剩下被定格的兩道身影保持著各自的姿勢站立在那裏。
黑焰獃獃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被定格的身影。
過了好一會兒，它深吸一口氣。
“走，回去。”
三隻禍鬥跟著它，匆匆忙忙往外跑。
穿過那片躺滿無麪人的區域，穿過那片詭異的霧氣，它們終於飛了起來。
回頭望去，那片區域依舊死寂沉沉。
黑焰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好像錯過了什麼。
但它現在顧不上多想。
它得快點回去，把這裏的事告訴那個老道士，告訴那個拄柺杖的老頭。
餘暉進了陰間。
這事兒，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