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霧氣的瞬間,餘暉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空氣變得更重,呼吸變得更慢,就連心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下一下,鈍鈍的。
“跟緊我。”
黑焰縮著脖子,貼著餘暉的腳邊走,尾巴夾得緊緊的。另外三隻禍鬥也好不到哪去,擠成一團,四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警惕著每一寸霧氣。
狌狌倒是挺自在,東張西望,時不時還伸手戳一戳路邊的樹。
“這樹有意思。”
“看著是活的,摸著像死的。”
餘暉看了一眼它手下的那棵樹。
樹榦粗壯,枝葉繁茂,看起來生機勃勃。但仔細看,那些葉子的顏色偏淡,像是褪了色的畫。摸上去,樹皮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像死人的手。
“生與死的邊界......”他喃喃道。
霧氣越來越濃。
十步之外,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
餘暉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用感知探查四周。
但在這裏,感知也被壓製了。往常能探出幾百米的精神力,現在隻能延伸到十幾步開外,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
“有東西。”狌狌忽然說。
餘暉停下腳步。
狌狌指著左前方:“那邊,有東西在動。”
餘暉凝神望去。
霧氣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黑色的,像是一團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拉長,時而縮短,時而又散成一團。
“那是什麼?”黑焰的聲音都變了。
餘暉沒說話,緩緩靠近。
那團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忽然散開,融進霧氣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暉走到它剛才所在的位置,低頭一看。
地上有一攤黑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血?”狌狌湊過來聞了聞,“不像。血不是這個味。”
餘暉蹲下,伸手沾了一點。
那液體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他湊近看了看,發現液體裏有一些細小的顆粒,像是什麼東西的碎片。
“這是什麼?”黑焰問。
餘暉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繼續往前走。
霧氣漸漸變淡,視線慢慢開闊起來。
前麵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躺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那東西有人形,有四肢,有軀幹,有頭顱。但它全身灰白,沒有毛髮,沒有五官,臉上光滑得像一張白紙。
它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餘暉走到它麵前,蹲下檢視。
這東西像是死了,又像是睡著了。摸上去,麵板冰涼,但沒有僵硬,還有一點彈性。
“這是什麼?”黑焰小聲問。
餘暉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狌狌湊過來,盯著那東西看了半天,忽然說:“這東西我知道。”
餘暉轉頭看它。
狌狌說:“很久以前,在小世界裏,我聽一個老傢夥說過。有一種東西,叫‘無麪人’。它們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哪兒來的?”
狌狌搖頭:“不知道。老傢夥沒說。他隻說,遇到這東西,趕緊跑,別回頭。”
餘暉看著地上那個無麪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前麵又出現一個無麪人。
再往前走,兩個,三個,五個......
越來越多的無麪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躺了一地。
黑焰的腿已經開始抖了。
“餘暉......咱們還往前走嗎?”
餘暉沒理它,隻是蹲下,仔細檢視那些無麪人。
它們有的像是剛“死”不久,身體還很完整;有的已經開始腐爛,流出一灘黑色的液體;有的已經完全乾癟,隻剩一張皮貼在地上。
“這些東西,在消失。”
狌狌問:“什麼意思?”
餘暉指著那些正在腐爛的:“它們在從這個‘邊界’消失,回到真正的死亡裡。”
他又指了指那些完好的:“這些剛來的,還在維持著這種‘中間’狀態。”
“它們從哪兒來?”黑焰問。
餘暉站起身,望著前方。
霧氣那邊,隱約能看見一個巨大的輪廓。
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座城。
“答案應該就在那兒。”
他們繼續往前走。
無麪人越來越多,幾乎鋪滿了地麵。餘暉隻能踩著它們的身體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軟綿綿的屍體上。
黑焰已經不敢低頭看了,閉著眼睛跟在餘暉身後,全靠本能往前走。
狌狌倒是一點不怵,一邊走還一邊數:“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終於,他們走出了那片躺滿無麪人的區域。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立著一座廢墟。
是的,廢墟。
殘垣斷壁,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那些建築風格古老而陌生,不像是人類的手筆。
廢墟上空,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久久不散。
而在廢墟的最深處,有一座完好的建築。
那是一座塔。
黑色的塔,高聳入雲,塔身纏繞著詭異的紋路,像是活的血管,微微搏動。
餘暉盯著那座塔,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哪裏見過,又想不起來。
“餘暉。”狌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
餘暉轉頭看它。
狌狌指著那座塔,表情難得嚴肅。
“那裏麵的東西,在看著我。”
餘暉皺眉:“你感覺到了?”
狌狌點頭:“它在看我們。從我們進來就在看。”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進去看看。”
黑焰腿一軟,差點跪下。
“餘暉!咱能商量一下嗎?在外麵等不行嗎?”
餘暉沒理它,已經朝那座塔走去。
狌狌跟了上去。
四隻禍鬥對視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走進廢墟,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就是一種純粹的“注視”,像是在看一群誤入禁地的小蟲子。
餘暉無視那種感覺,徑直走向那座黑塔。
塔沒有門。
隻有一道漆黑的裂縫,像是被撕開的傷口,邊緣不斷蠕動,散發著淡淡的黑光。
餘暉站在裂縫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