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餘暉正在梧桐木旁邊打坐。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會來這裏坐上一個時辰，按照清虛道長說的方法，靜坐、凝神、內觀。
那種感覺很奇怪。
有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有時候又會浮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麵。
但距離真正領悟涅盤真意，還差得很遠。
“不急。”他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黑焰帶著三隻禍鬥，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餘暉！餘暉！出事了！”
餘暉睜開眼，看著它們。
“怎麼？又有哪個不長眼的異獸來找麻煩了？”
黑焰猛搖狗頭：“不是不是！是麻煩，但不是來找我們的！”
餘暉挑眉：“說清楚。”
黑焰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一早，它們四個照例出去巡邏。往西北方向飛了大概兩三百裡，已經進了蘇省地界。本來一切正常，但就在它們經過一片山區的時候——
“突然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餘暉挑眉：“掉下來了？”
“對！”黑焰點頭，“那片區域，不能飛！我們四個本來飛得好好的，一進那片區域，就像被人一巴掌拍下來似的，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狗啃泥。”
旁邊那隻深灰禍鬥補充道：“而且是所有能飛的都飛不了。我試了好幾次，隻要想飛，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我往下壓，比山還重。”
餘暉的表情認真起來。
“那片區域有多大？”
黑焰搖頭：“不知道。我們沒敢往裏走。”
“感覺不對，掉下來就跑。”另一隻純黑禍鬥說，“那地方太詭異了。不是單純的禁空，是......怎麼說呢......”
它卡殼了，看向黑焰。
黑焰接過話頭：“就是感覺特別不一樣。像......像站在生和死的邊界上。往前走一步是死，往後退一步是活。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能感覺到。”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
生和死的邊界？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領域。
“你們說的同族呢？”
黑焰說：“就在那片區域裏。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感應到了它們的氣息，很近，就在前麵不遠。但我們不敢往裏走，怕裏麵藏著什麼老怪物，萬一惹他不高興，我們幾條狗命就交代在那兒了。”
它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所以就......先回來搬救兵了。啊不，打報告。”
餘暉看了它一眼，沒戳穿它的慫。
餘暉皺起眉頭。
禁空規則。
生與死的邊界。
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善地。
“具體位置？”
黑焰說：“就往西北那邊，已經進了蘇省。按你們人類的說法，應該是無錫那一帶，再往北一點。”
“那片區域有多大？”
黑焰和三個同伴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搖頭。
“不知道。”黑焰老實說，“我們剛感覺到不對勁就跑了，哪敢在裏麵多待。”
餘暉站起身。
“帶路。”
黑焰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黑焰嚥了咽口水，但還是點頭：“行。”
一人四狗剛飛出內城，迎麵撞上清虛道長。
道長剛從城外回來，拂塵上沾著些露水，見他們這陣仗，愣了一下：“莊主，這是……”
餘暉言簡意賅：“黑焰它們在蘇省發現些情況，我去看看。”
清虛道長眉頭微皺：“可需貧道同去？”
餘暉想了想，搖頭：“暫時不用。我先探探，情況不對再叫你。”
道長點點頭，也沒多問，隻是叮囑了一句：“小心。”
餘暉應了一聲，帶著四隻禍鬥往西北飛去。
下方出現一片連綿的山林。
那是狌狌的地盤。
狌狌正趴在山頂的大石頭上曬太陽，遠遠看到餘暉他們，懶洋洋地抬起爪子揮了揮。
“餘暉！你們這是要去幹啥？”
餘暉低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那邊有好玩的，你要去嗎？”
他本來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狌狌眼睛瞬間亮了。
“好玩的？什麼好玩的？”
餘暉：“……”
黑焰在旁邊小聲說：“不是好玩的，是危險的地方。”
狌狌完全無視了它，一臉期待地看著餘暉：“帶我去帶我去！我天天在這山裡待著，都快閑出鳥了！”
餘暉想了想，多一個幫手也不是壞事。這狌狌雖然看起來憨，但好歹是活了七千年的老傢夥，見多識廣，說不定能認出那片區域的來歷。
“走吧。”他說。
狌狌興奮地怪叫一聲，撒腿就跑。
餘暉和四隻禍鬥騰空而起，繼續往西北飛。
狌狌在地上跑，速度竟然一點不比他們慢。一蹦就是幾百米，在群山之間跳躍騰挪，如履平地。
黑焰低頭看了它一眼，小聲嘀咕：“這老傢夥......跑得比狗還快。”
狌狌聽到了，抬頭沖它齜牙咧嘴：“你說誰老？”
黑焰裝作沒聽見，加速往前飛。
又飛了幾百裡，黑焰忽然停下。
“到了。”
餘暉也跟著停下，低頭望去。
下麵是一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山林。樹木蔥鬱，山勢起伏，和周圍沒什麼兩樣。
但仔細感應，確實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空氣裡多了什麼東西，又像是少了什麼東西。
“就是這兒？”餘暉問。
黑焰點頭：“再往前一點，就會掉下去。我們上次就在那兒。”
餘暉沒有繼續往前飛，而是緩緩降低高度，靠近那片區域。
當他的高度降到離地麵約百米時，忽然感覺身體一沉。
那股無形的力量，像一隻大手，把他往下按。
不是攻擊，不是排斥，而是單純的不讓飛。
餘暉順著那股力量緩緩落地，站在一片鬆軟的落葉上。
四隻禍鬥也落了下來，跟在他身後。
狌狌從山林裡竄出來，東張西望。
“就是這兒？有什麼好玩的？”
它抽了抽鼻子，忽然愣住。
“咦？這地方......有點怪。”
餘暉問：“怎麼怪？”
狌狌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感受什麼。
“說不清楚。就是覺得......不對勁。像是站在兩個世界的中間，一邊是活的，一邊是死的。”
它撓了撓頭，嘟囔道：“我活了七千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感覺。”
餘暉沒有說話，隻是望著前方。
那片區域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層淡淡的霧氣。霧氣是灰白色的，不像普通的霧，更像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東西。
霧氣的邊緣，草木長得格外茂盛，但顏色偏淡，像是褪了色。
更遠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
“進去看看。”餘暉說。
黑焰縮了縮脖子：“真要進去？”
餘暉看了它一眼：“你不是想救同族嗎？”
黑焰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行！進去就進去！”
狌狌倒是挺興奮，搓著兩隻大手，咧嘴笑道：“好玩的來了！”
一行人，朝著那片詭異的霧氣，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