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笑聲漸漸遠去,餘暉收回目光,轉向清虛道長。
“道長,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清虛道長捋了捋鬍鬚,笑道:“莊主是想問,貧道究竟是什麼境界?”
餘暉點頭。
這個問題確實困擾他很久了。從第一次見到清虛道長開始,他就用係統鑒定過,但結果永遠是那一行灰色的字【資訊不足,無法鑒定】。
後來隨著他實力提升,係統許可權越來越高,鑒定過燭龍,鑒定過玄武,甚至鑒定過歸墟之門的氣息,唯獨清虛道長,始終是一片模糊。
“這讓我挺好奇的。”
清虛道長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望著天空,像是在回憶什麼。
“莊主可曾聽說過先秦煉炁士?”
餘暉一愣:“煉炁士?就是那些......修仙的?”
“可以這麼說。”清虛道長點點頭,“貧道走的,正是這條路子。隻不過,這條路如今已經很少有人走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示意餘暉也坐。
“煉炁士的修鍊體係,源自上古,傳承至今,已有數千年。其根本,在於金丹大道。”
“金丹大道?”餘暉來了興趣。
清虛道長捋了捋鬍鬚,緩緩道來:
“《道德經》有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煉炁士的修行,便是逆此而行,從萬物返歸本源,最終與道合真。”
“其境界,分為四大階段:煉精化氣,練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餘暉聽得認真,問道:“那道長現在是什麼階段?”
清虛道長笑了笑:“貧道資質愚鈍,修行七十餘載,如今也不過是練氣化神階段。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大約相當於六階進化者。”
七十多年,六階。
這進度和餘暉他們比起來,確實慢了不少。
“煉精化氣,是築基階段。”清虛道長繼續解釋,“《鍾呂傳道集》有雲:‘煉精化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虛合於道。’這一階段,主要是將自身精元煉化為先天一炁,奠定根基。”
“練氣化神,則是將先天一炁凝練,化為元神。到了這個境界,可以修習一些淺薄的道法神通,比如貧道那些符籙、陣法、五行法術,都是從此而來。”
餘暉問:“那煉神返虛呢?”
清虛道長搖頭:“那是結丹之後的境界。貧道目前尚未達到,隻能從典籍中得知一二。”
“《悟真篇》有雲:‘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說的便是金丹大成之後,超脫生死,與天地同壽。到了那個境界,便是傳說中的‘成仙’了。”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長,你今年高壽?”
清虛道長捋了捋鬍鬚,笑道:“貧道虛度九十有七。”
九十七。
餘暉愣了一下。
他隻知道道長年紀大,但沒想到這麼大。九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也就六十齣頭的樣子,精神矍鑠,走路帶風。
“煉炁士的壽命,確實比常人長一些。”清虛道長看出了他的驚訝,解釋道,“《抱樸子》有雲:‘夫求長生,修至道,訣在於誌,不在於富貴也。’煉精化氣之後,便可延年益壽,活個一百多歲不成問題。若能結成金丹,更是壽元大增,活上幾百年也正常。”
餘暉點點頭,又問:“那道長可曾遇到過同道中人?”
清虛道長嘆了口氣:“有,但很少。煉炁士這條路,太難了。沒有天賦,走不進去;沒有毅力,走不下去。貧道活了快一百年,見過的同道不超過兩手之數。而且大多都在煉精化氣階段,像貧道這樣練氣化神的,少之又少。至於煉神返虛的,貧道從未聽說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些流傳下來的古武體係,其實也是金丹大道的閹割版。當年末法時代,天地靈氣稀薄,煉炁士這條路走不通了,有人便創出了簡化版的修鍊法門,以適應那個時代。那些古武者,其實就是走的這條路。”
餘暉若有所思。
確實,末世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古武者還有一些實力,但隨著靈氣復蘇,進化者越來越多,等階越來越高,古武者的作用就越來越小了。
像新城內的那些古武世家,現在基本上都當教頭,教小孩子和新隊員打基礎,學些武技。真正的高階戰力,已經輪不到他們了。
“道長剛才說,煉炁士可以修習道法神通。”餘暉問,“那和我們進化者的異能,有什麼區別?”
清虛道長沉吟了一下,說:“異能是天生的,或者是在進化中覺醒的,像是老天爺賞飯吃。道法神通是修來的,是自己一點一點練出來的。異能用起來隨心所欲,但受限於天賦和等階;道法神通需要掐訣唸咒,但變化更多,應用更廣。”
他看了一眼餘暉:“莊主的不死鳥之炎,既是異能,也是血脈之力,已經超出了單純的進化者範疇。你若能領悟涅盤真意,形成領域,便擁有了觸碰規則的資格。到那時,你的路和煉炁士的路,說不定會殊途同歸。”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長,按你的說法,煉炁士的路,和進化者的路,哪個更難?”
清虛道長笑了笑:“難易不同,各有千秋。進化者靠的是天賦和機緣,煉炁士靠的是毅力和悟性。天賦好的,一年能頂別人十年;悟性高的,一朝頓悟,抵得過百年苦修。”
他看著餘暉,認真道:“莊主現在卡在六階巔峰,無法形成領域,其實是因為走的路太順了。”
“太順了?”餘暉一愣。
清虛道長點頭:“莊主從末世開始,一路走來,機緣不斷,實力突飛猛進。但也正因為太順了,缺少了沉澱和感悟。”
“涅盤是什麼?”
餘暉想了想,說:“重生。”
“對,但不止。”清虛道長說,“《涅盤經》雲:‘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涅盤不是簡單的重生,而是經歷生死之後的超脫。”
他看著餘暉,目光深邃。
“莊主有過瀕死的經歷,但真正死過嗎?”
餘暉沉默了。
他確實沒有真正死過。
每一次瀕死,都被不死鳥之炎拉了回來。
“煉炁士的修鍊,講究‘順則凡,逆則仙’。”清虛道長繼續說,“進化者走的是順的路,順應天地,吸收靈氣,不斷變強。煉炁士走的是逆的路,逆反先天,返歸本源,最終超脫。”
“你現在的情況,就像是站在兩條路的岔口。順著走,也能突破,但需要積累足夠多的能量,等個十年八年。逆著走,領悟涅盤真意,一朝頓悟,便可立地突破。”
餘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道長,我應該怎麼走?”
清虛道長笑了笑。
“這就要問莊主自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餘暉的肩膀。
“貧道這條路,走了七十多年,也不過是練氣化神。莊主若想借鑒,可以試試煉炁士的方法——靜坐,凝神,內觀。不求突破,隻求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餘暉若有所思。
清虛道長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笑道:“對了,莊主若是想試試,可以每天抽一個時辰,到梧桐木旁邊打坐。那地方靈氣清靈,又有鳳鳴餘韻,說不定能幫你更快進入狀態。”
餘暉點點頭。
“多謝道長。”
清虛道長擺擺手,拄著拂塵,慢悠悠地走了。
餘暉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道德經》裏的一句話: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道長這條路,走了七十多年,從沒笑過。
因為他是上士。
當天晚上,餘暉就去了梧桐木旁邊。
那棵小樹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七彩光芒,葉片上的虹彩若隱若現。偶爾有鳳鳴聲從葉間傳出,悠遠空靈,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餘暉在樹下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他試著像道長說的那樣,靜坐,凝神,內觀。
一開始,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慢慢地,那些念頭越來越少。
呼吸越來越緩。
心跳越來越沉。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看見”了什麼。
那不是真正的看見,而是意識深處浮現的一幅畫麵。
畫麵裡,有一隻巨鳥,渾身燃燒著火焰,正在衝天而起。它的羽毛在燃燒中剝落,又在燃燒中重生;它的身體在火焰中消亡,又在火焰中重塑。
一遍,又一遍。
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後,那火焰不再是火焰,那巨鳥不再是巨鳥。
它變成了一團光。
一團永恆的光。
餘暉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裏,一縷白金色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那火焰和之前不太一樣。
它不再狂躁,不再張揚。
它隻是靜靜地燃燒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餘暉看著那縷火焰,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慢慢來。”